车子缓缓驶进阮家别墅的大门。
阮予眠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眼睛半阖着，脸色依旧苍白。一路的沉默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阮怀序把车停稳，绕到另一边，轻轻拉开车门。
“到了，眠眠。”
阮予眠睁开眼睛，点了点头，慢慢下车。
阮怀序扶着他走进门，看着他上楼，直到那扇卧室的门轻轻关上，才转身走出大门。
院子里，阮正擎的车还没有熄火，他正要开车去公司。
阮怀序大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阮正擎降下车窗，看着他。
“怎么了？”
阮怀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爸，”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今天予眠十八岁生日。”
阮正擎愣了一下。
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看着大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大脑像是突然卡住了一样。
十八岁。
成年。
他的小儿子，今天成年了。
可他这一天……
是在母亲的墓前跪着度过的。
阮正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从前。那些被忽略的生日，那些予眠总是排斥去墓园的日子。他那时候只觉得儿子不懂事，不孝顺。他从来没有深想过那也是他的生日。
他有多少年，没有给他过过生日了？
他记不清了。
阮正擎沉默了一会儿，“我去公司处理一下工作，你先看着安排。”
然后他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往公司开去。
——
下午三点，阮氏集团总部。
所有员工都收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通知：
【今天提前下班。】
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什么情况？董事长发福利了？”
“不知道啊，突然就通知了。”
“我正愁下午没事干呢，这下可以回家躺平了！”
“等等等等，行政部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听说是董事长小儿子的生日。”
“啊？董事长还有个小儿子？”
“我也才知道，以前一直以为只有一个阮总呢。”
“这也太低调了吧……”
“管他呢，反正放假就行！”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兴奋，有人疑惑，有人已经开始约晚饭。
——
阮予眠的房间里，很安静。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照得发亮。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裴司烬的消息。
凌晨零点零分的时候，有一条——
【裴三岁】：眠眠，十八岁生日快乐！[小狗撒花.jpg]
他那时候应该已经睡了，没有看到。
最新的一条是几分钟前——
【裴三岁】：眠眠，到家了吗？
阮予眠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打字：
【眠】：到了。
几乎是秒回。
【裴三岁】：感觉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我陪你说话？
阮予眠想了想：
【眠】：在写作业。
【裴三岁】：那我陪你写！[小狗认真.jpg]
下一秒，电话打了过来。
阮予眠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眠眠？”裴司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写哪一科呢？”
“数学。”
“数学好！我也写数学！我们一起！”
阮予眠没有说话。
但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窸窣声，然后是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他就那么听着，继续低头写自己的题。
两个人隔着电话，各自写着作业，偶尔裴司烬会问一句“这道题你会吗”，或者“你写到第几页了”，阮予眠就简短地回一句。
很平常。
很安静。
像那些在一起写作业的无数个下午。
——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
阮予眠抬起头，看向窗外。
一辆大货车正停在院子门口，几个人在往下搬东西。有箱子，架子，还有一堆看不清是什么的物件。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题。
和他没关系。
叮呤咣啷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上了楼，来到了走廊。
阮予眠放下笔，准备站起来看看。
“眠眠！”
电话里，裴司烬的声音突然拔高。
阮予眠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那个……你猜我现在在干什么？”
阮予眠眨了眨眼睛。
“什么？”
“我在……我在挑礼物！”裴司烬的声音有点急，但努力维持着兴奋的语气，“送你什么好呢？我挑了好久了，还没决定。你喜欢什么？你跟我说说！”
阮予眠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手机屏幕上。
“……随便。”
“随便最难挑了！你给我点提示嘛，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类型？喜欢实用的还是好玩的？”
裴司烬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阮予眠听着他的声音，注意力被一点点拉回来。
门外的动静，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
又过了一会儿。
“眠眠，”裴司烬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现在过来陪你，好不好？”
阮予眠愣了一下。
“不用。”
“那我改一下，”裴司烬立刻接话，“我想让眠眠陪我，行不行？”
阮予眠沉默了两秒。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疯狂地收拾东西。
“我马上到！你等我！”
电话挂了。
阮予眠看着手机屏幕，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
半小时后，裴司烬的车停在阮家别墅门口。
他跳下车，正准备往里冲，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
彩灯挂在树枝上，一闪一闪的。气球簇拥着大门，五颜六色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一条长长的横幅挂在正中央，上面写着——
“祝阮予眠十八岁生日快乐！”
裴司烬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我靠……”
管家爷爷正站在门口指挥着几个工人摆放东西，看到裴司烬，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裴少爷来了？”
“爷爷！”裴司烬跑过去，指着满院子的布置，“这是……这是你们弄的？”
管家爷爷笑着点了点头。
“先生吩咐的，要给小少爷一个惊喜。”
裴司烬的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住。
他冲进大门，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
推开阮予眠的房门，他站在那里，喘着气，手里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眠眠眠眠！生日快乐！”
阮予眠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红扑扑的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接过礼物。
“谢谢。”
裴司烬笑得像个傻子。
“你不拆开看看吗？”
阮予眠低头，开始拆包装。
窗外，院子里的彩灯一闪一闪的。
楼下，陈叔正在指挥着工人做最后的布置。
房间里，两个人，一个拆礼物，一个眼巴巴地看着。
十八岁的第一个惊喜，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