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起床？”
裴司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阮予眠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裴司烬立刻站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又顿在半空，最后讪讪地收回去。
“那个……你慢点，别摔着。”他干巴巴地说，眼睛却在阮予眠身上上下打量，“有没有哪里摔坏了？磕着了？疼不疼？”
阮予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裴司烬更紧张了：“你悄悄告诉我，不然怀序哥知道了要宰了我！”
阮予眠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但确实是笑。
“没有。”他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没有摔坏。”
裴司烬看着那个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愣了两秒，然后也跟着傻笑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走，下楼，怀序哥在呢。”
——
楼下，阮怀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阮予眠身上。
阮予眠在裴司烬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哥。”他轻声叫了一声，“最近不忙吗？”
阮怀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动作有些矛盾，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来看看你。”他说，顿了顿，“一会儿就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怀序哥！”
裴司烬突然大声打断他。
阮怀序愣了一下，看向他。裴司烬正疯狂地使眼色，嘴里却说着不相干的话：
“眠眠真的没摔坏！我刚才检查过了，好好的！你放心！”
阮怀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看了一眼旁边垂着眼的阮予眠。
他明白了。
“……嗯。”他点点头，把那些想问的话咽了回去，“没事就好。”
又坐了一会儿，阮怀序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看了裴司烬一眼，那眼神里有托付，信任，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感激。
裴司烬冲他点了点头。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阮予眠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兔子，安静地发呆。
裴司烬走到他旁边，坐下。
“饿不饿？”他问，“我去做饭。”
阮予眠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裴司烬莫名有些紧张。
“你做饭？”阮予眠问。
裴司烬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想起了前天那顿加急米饭的惨案，想起了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青菜，想起了那锅饭。
他的脸微微发热。
“我可以去学。”他干巴巴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真的，我可以学。不会一直那么难吃的。”
阮予眠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但裴司烬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点。
“等着！”他站起来，撸起袖子，信心满满地走向厨房。
阮予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照得暖洋洋的。他靠在沙发上，那只兔子安静地待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然后他感觉到手上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低下头，掀开袖子。
左手手腕内侧，贴着一个创可贴。
不是那种大号的医用纱布，就是普通的、小小的创可贴，上面还有一只歪着脑袋的小兔子。
他盯着那个创可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透过半开的门，他能看到裴司烬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他系着围裙，正拿着手机看什么，大概是在查菜谱。他切菜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切到手。
阮予眠垂下眼，又看了看那个创可贴。
他若有所思。
——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
比起前天那顿惨案，今天的卖相明显好了不少。西红柿炒蛋颜色金黄，炒青菜绿油油的，还有一盘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肉丝。
裴司烬把筷子递给阮予眠，期待地看着他。
“尝尝！我觉得这次有进步！”
阮予眠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味道……还行。至少熟了，有盐，没糊。
他点了点头。
裴司烬眼睛一亮，正要高兴，阮予眠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手上。
右手虎口的位置，贴着一个创可贴。
和他的那个很像，但是要大一号。
裴司烬察觉到他的目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缩回去。
“这个啊，”他干笑着，脑子里飞快地编着理由，“是我自己昨天不小心弄伤的，切菜的时候……不对，是搬东西的时候，也不对，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阮予眠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谎言。
“我昨天伤到你了。”阮予眠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裴司烬愣住了。
“没有啊，”他还在努力，“真的没有，就是我自己……”
阮予眠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个创可贴，又抬起头，看着他。
“我也是自己不小心弄的？”他问。
裴司烬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阮予眠放下筷子。
“对不起，司烬。”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裴司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阮予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却似乎藏着很多很多情绪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道什么歉啊？”
阮予眠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低下头，看着那个创可贴，看着上面那只歪着脑袋的小兔子。
沉默了很久。
裴司烬忽然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没事的，眠眠。”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一点都不疼。”
阮予眠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