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烬觉得自己完了。
从那天之后,他的眼睛就像装了自动追踪系统,不管在干什么,总是不自觉地往阮予眠的方向飘。
——
早上。
裴司烬在厨房炖汤。他盯着灶台上的火苗,心想: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再出糗了。
然后他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客厅。
阮予眠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兔子,安静地翻着一本书。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翘起的发丝都染上了金色。
裴司烬就那么盯着他看,看得入了神。
直到——
“嘶——”
汤溢出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关火,擦灶台,心里懊恼得不行。可擦着擦着,他的目光又飘回了客厅。
阮予眠翻了一页书,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裴司烬握着抹布,又看呆了。
——
上午。
裴司烬在客厅擦桌子。他告诉自己:专注,专注,不要走神。
他擦得很认真,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尘不染。
然后他擦完了,直起腰,准备去洗抹布。
一转身,他的脚就迈不动了。
阮予眠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他微微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阳光落在他后颈上,把那一小块皮肤照得近乎透明。他的发尾蹭到作业本边缘,轻轻晃了晃。
裴司烬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一动不动。
他想:眠眠写作业的样子真好看。
他又想:我是不是该去洗抹布了?
他还想:可是再看一分钟应该没关系吧?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很久。
抹布都快干了。
——
中午。
裴司烬在厨房做饭。他这次格外小心,严格按照菜谱操作,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切菜,下锅,翻炒,调味。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然后菜出锅了,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准备盛出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客厅传来的声音。
很轻,是阮予眠翻书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出去。
阮予眠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腿蜷起来,那只兔子被他搂在怀里。
他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似乎……有一点点极淡的弧度?
他在笑吗?
裴司烬盯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心跳漏了一拍。
锅里传来一阵焦糊味。
他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
菜糊了。
——
下午。
裴司烬决定不再挣扎了。
他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客厅一角,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每隔三秒就要抬头看一眼。
阮予眠在看书。很安静,一动不动。
阮予眠揉了揉眼睛。他揉眼睛的动作也很轻,手指按在眼皮上,停留了几秒。
阮予眠打了个哈欠。很轻,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裴司烬看见了。他看见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见他半眯的眼睛,看见他抬手捂住嘴时那一点慵懒的姿态。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阮予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裴司烬猛地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手机。
他盯着屏幕,屏幕上一片漆黑,他其实压根就没解锁。
过了几秒,他偷偷抬起眼,从手机边缘往那边瞄。
阮予眠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裴司烬悄悄松了口气,又开始继续看。
——
傍晚。
裴司烬去阳台收衣服。
阳台上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但他的目光,还是准确地落在了客厅那个方向。
隔着玻璃门,他看见阮予眠站起来,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去够上面的一本书。
够不到。
他又踮了踮,还是够不到。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本书,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搬椅子。
裴司烬的脚比脑子快。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快步走进客厅,从阮予眠身后伸手,轻而易举地把那本书拿了下来,递给他。
阮予眠接过书,看了他一眼。
“……谢谢。”
裴司烬的耳朵又红了。
他干巴巴地说:“不客气。”
然后他转身,走回阳台。
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阮予眠已经坐回沙发,翻开书,开始看了。
裴司烬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从早晨睁眼到晚上闭眼,他满脑子,满眼,满心,全都是这个人。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去收衣服。
可收着收着,他的目光又飘了回去。
——
晚上。
阮予眠去洗澡了。
裴司烬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水声,整个人坐立不安。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洗澡而已,没什么好想的。
但他的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往浴室的方向瞟。
水声停了。
门开了。
阮予眠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几缕发丝贴在脸侧。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头发,露出后颈那一小片湿润的皮肤。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起来,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裴司烬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阮予眠擦着头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那股香气更近了,近到几乎把他包围。
“你不洗澡吗?”阮予眠问。
裴司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洗……洗。”
他站起来,走向浴室。
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阮予眠正低着头擦头发,毛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耳朵。那只耳朵,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裴司烬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快步走进浴室,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是红的,耳朵是热的,眼神是飘忽的。
他认命地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完了。
他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