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五爷会插手管束逐光苑的下人,秋霜听得心头一颤,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她慌忙磕头认错,“是奴婢失了规矩,奴婢知错,请五爷息怒,请公子宽恕。”
谢墨澜眸光微冷,斜瞥了秋霜一眼。
“沉舟待底下的人一向宽容,却纵得你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主子说话,你们只有听从的份儿,主子的决定更不容你们质疑,若再敢多嘴,当心自己的去处!”
此言一出,吓得秋霜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五爷是公子的长辈,倘若她惹得五爷不快,五爷古怪性子上来,当真要越过公子处置她,公子不一定拦得住,也未必……会拦。
因为在公子心中,她始终抵不过阿邵和玲珑!
她咬着唇,连连磕头,“奴婢知错,往后奴婢定当谨守本分,再不乱说话。”
谢沉舟扯了扯唇,淡淡道,“好了,你起来吧,将我们明日出发之事通知钱嬷嬷。”
“是,奴婢这就去。”
秋霜退出月洞门后,气得狠狠揪着衣襟“噔噔噔”去寻钱嬷嬷。
院儿中,谢墨澜扭头上下打量谢沉舟。
“喂,谢墨澜,你做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怪瘆人的!”
谢墨澜嗤笑一声,“你也到了要相看亲事的年纪,倘若过两年娶个世家小姐进院儿,就你院儿里这些个心高气傲的不好好管束,将来少不得要生出事端日子糟心。”
谢沉舟顿了顿,盯着自己的腿摇头失笑。
“往日我到处疯跑,在外头比在院儿中还要久,便忽略了这些,如今是该管束起来了,只是……我这腿已然成了废人,还是不要祸害人家小姐的好。”
又有哪家小姐肯嫁一个失了前途的废人?
谢墨澜知晓依着谢沉舟张扬的性子,纵然面儿上表现得云淡风轻,心中始终难以接受断腿失了前途的事实,他伸手拍了拍谢沉舟的肩膀,开口宽慰。
“好男儿志在四方,不一定非要上战场保家卫国进朝堂报效朝廷,你祖父和三叔都没了,于家人而言,你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因着三哥的离去,母亲恨他恨得似入了魔障,连带父亲的死也怪到他头上说是他命硬克死的。
院儿中气氛忽地有些凝重。
青茴端着茶水和糕点进院儿,将糕点摆上桌,给公子和五爷一一倒上茶水,规规矩矩候在一旁。
见公子和五爷没别的吩咐,她慢慢退出去,找阿邵和玲珑帮他们抬东西装马车。
翌日清晨。
一行人用过早膳后,准备出发。
钱嬷嬷乐呵呵地叮嘱阿邵、玲珑和青茴务必好好服侍公子,一切以公子为重,万不可掉以轻心之类。
三人笑着应下。
秋霜一张脸好似吞了苍蝇,三分委屈混着七分不甘,站在逐光苑垂花门前目送公子。
海棠和小满站在院儿中,更是羡慕嫉妒恨。
待公子领着人远去后,钱嬷嬷转身走进逐光苑,见三人哭丧着一张脸,忍不住斥责。
“一个个哭丧似的,瞧得人都霉气了,甭以为公子去庄子了,你们就可以懈怠了,都打起精神来,干活儿去!”
“是。”
三人齐齐朝钱嬷嬷行礼,忍下心中憋闷,带着幽怨的眼神去干活儿。
国公府门外停三辆马车,前边儿两辆坐人,最后一辆马车装满了他们提前准备的物品。
谢沉舟带三人随行,谢墨澜只带一人。
昨日傍晚,老夫人及国公爷夫妇听闻谢沉舟要同五叔一起去山庄散心,得知谢沉舟终于愿意出门了,几个长辈开心激动得满口赞同,不仅送了银票,就连吃穿用都帮着又备了不少,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
老夫人拉着孙儿的手,一脸关切道,“沉舟呀,你这孩子腿刚好就往外跑,若不是盼着你去散心,祖母是舍不得你离府几日不归的,不过……你领着人去散散心也好,记得往家捎信儿。”
谢沉舟微笑点头,“知道了,孙儿会记挂祖母,往家捎信儿的。”
老夫人扭头看向幺儿,脸上笑容骤然淡了几分。
“此行照顾好沉舟。”
谢墨澜凝着脸,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又对二人好一番叮嘱,才放人离开。
阿邵驾着马车载着玲珑和青茴走在前边儿,顺子走到最后边儿单独驾着装物资的马车。
谢墨澜则亲自驾马车载谢沉舟。
一行人穿过集市,朝着出城方向走。
路过集市时,青茴忍不住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瞧,路上行人渐多,贩夫走卒扯着嗓子吆喝,小摊主们也不甘示弱。
往日路过集市,皆是匆匆,今日坐在马车上往外看,倒别有一番风景。
玲珑见青茴看得津津有味儿,当即也来了兴致,从另一边儿挪到青茴身边坐。
“看什么呢,让我也一起瞧瞧。”
青茴将窗帘掀开一些,与玲珑头挨着头,指着外头聊得热闹。
阿邵驾着马车,听见青茴眉飞色舞的与玲珑议论着那些铺面儿的新奇之物,他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路过行人看见马车上的标志认出是国公府的马车,且三辆马车一起出行,不禁议论起来,感叹国公府有钱,出个门兴师动众一下子用三辆马车。
谢沉舟本想撩开窗帘透透气,听见行人议论,他刚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若是让人瞧见他在马车中,定是要议论他的残腿了吧?
即便玲珑帮他做了特制的鞋子,可他的腿究竟怎样,他心知肚明。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他终究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和随性。
马车一路畅行,路过城门时,谢墨澜拿出国公府令牌,城门检查路引的官兵立刻放行。
青茴掀着窗帘往外看,不禁感叹,他们祖孙三人进京那日,久雪初晴,乍见繁华,他们却身穿破衣烂衫显得与京城格格不入,如今她沾了公子的光竟然坐着马车出城。
一名小姑娘搀着颤颤巍巍的老妇人从马车旁擦身而过,青茴似看见了自己当初的身影。
马儿抬蹄儿,马车继续颠簸,惯性推得青茴回过神来。
她放下帘子询问,“玲珑姐姐,咱们要去哪个庄子?”
玲珑摇头不知。
谢墨澜驾着马车超越阿邵,在前头带路,直奔云涧山庄。
那是父亲在世时有幸得先皇赏赐的山庄,庄子不大,临山而立,以一面瀑布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