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此行定不负祖母、父亲和母亲的厚望。”
谢砚舟告别长辈后，转身上了马车，直至马车消失在街角，一众送行的人才返回府中。
考棚奋笔答卷九日，春闱终于结束，谢砚舟回到国公府，暂时不必再日夜苦读。
他每日清晨温书，用过早膳后便去陪弟弟。
四月初一，谢沉舟试着下地行走，满院人都严阵以待，就连平日不大往公子跟前儿凑的钱嬷嬷都候在院中，满脸紧张地盯着公子下地。
谢砚舟架着弟弟的胳膊，耐心指导弟弟，阿邵在另一边护着。
“不行的大哥，我的腿伸不直，疼得厉害……”
说话的功夫，他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瞧着十分痛苦，声音还发颤。
谢砚舟看得很是心疼，扶着弟弟慢慢坐回软榻上，他立刻吩咐道，“阿邵，快去找崔管家，让他去请大夫，一定要请最好的。”
“是，属下这就去。”
阿邵急匆匆地跑出逐光苑，一个时辰后背着药箱，拉着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大夫回来。
他气喘吁吁道，“大夫，快快……快帮我家公子瞧瞧，为何公子的腿满百日了下地却无法行走。”
大夫上了年纪，自然不如阿邵体力好，却被他拉着跑了一路，此刻正喘着粗气儿，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朝着阿邵狠狠翻了个白眼儿，猛吸几口气，这才上气不接下气道，“年轻人，你跑起来真是不要老头子的命了。”
遭老罪了！
阿邵这才反应过来，尴尬挠头，抱拳道歉。
“大夫，真是对不住了，我怕公子等急，这才拉着你一路跑，还望您海涵。”
大夫满脸无奈，仔细帮谢沉舟检查一番后，解释道，“因是伤筋动骨卧床休养过久，伤处的肉和神经太久没有活动，所以刚下地的时候会比较疼痛，走动起来也会比较艰难，要日日坚持练习行走，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应循序渐进慢慢练习，只要肯坚持，想必要不了半个月便能走稳当了。”
谢沉舟脸上的紧张这才褪去不少，他还以为自己的腿连走路都不成了。
幸好，跛脚也比不能走强！
他吩咐秋霜道，“去拿诊费给大夫。”
“是。”
秋霜回屋取了银子给大夫，阿邵将人送出逐光苑。
谢砚舟见弟弟坐在软榻上稳如泰山，不由催促道，“沉舟，该起来练习了，大哥扶你起来。”
疼得满头是汗的谢沉舟艰难伸脚，一点一点往前挪，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幼童学走路一般，看得人心疼。
在院子里候着的玲珑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红着眼圈跟着揪心，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关心。
一旁的秋霜心思却不在自家公子身上，而是不错眼地盯着世子看。
谢沉舟每走一步，腿上便钻心地疼，他腿一软，浑身似泄了力气，忽地往一旁栽去。
纵然谢砚舟眼疾手快，还是没能拉回弟弟，只捞到了弟弟的半截身子。
谢沉舟瘫坐在地上，猛地朝着地上捶几拳头，恼自己的腿不争气。
“沉舟，现在只是刚开始，莫要心急，大夫说了，只要肯坚持，不出半个月便能走稳的。”
谢砚舟生怕弟弟受挫放弃，一边劝一边将弟弟扶起来。
秋霜和玲珑跑过去帮忙，被他抬手拒绝。
兄弟二人在院子里艰难锻炼，众人看得不忍心，无声鼓励公子快点好起来。
就这样，一连锻炼七八日后，谢沉舟终于不用再让人架着他走了。
某日，青茴端着糕点进院儿，见公子扶着阿邵的胳膊，一步步往前走，额头无汗，走起来也稳当许多，她不自觉露出个笑脸儿。
这样容色清俊身姿卓然的公子真好看，若不是腿落了病根儿，只怕连女子见了都要自惭形秽。
秋霜暗道，今日世子没来，当真是好机会。
她眼珠子一转，笑问道，“青茴，你不是说有法子或可一试，让公子走路瞧着问题不大吗，如今公子已经能稳步行走了，是时候该把你的法子拿出来了吧？”
阿邵顿在原地，回头望向秋霜，眼神里带着一丝气愤。
这秋霜冷不丁地揪出此事，分明就是在找事。
谢沉舟也跟着扭头望过去，他先扫了一眼秋霜，而后将视线落在青茴身上。
即便不对青茴抱什么希望，但他仍旧心存一丝幻想。
若真有法子，该多好？
玲珑正在给绣花，听见秋霜旧事重提，她立刻放下绣棚起身，和青茴站一起。
“青茴有没有法子，自有她向公子禀，公子用不用也当有公子自个儿决定，你这般自作主张是想直接替公子定了吗？”
秋霜唇角抽了抽，突然笑容加深。
“你这说的哪里话，你们关心公子，我同样关心公子，既青茴说她有法子何不快快一试，藏着掖着是怕公子好全吗？”
“你……”
玲珑气极，却无法反驳秋霜的诡辩。
她小声道，“你明知青茴年纪小，不会有什么好法子，公子都不在意，你故意提及，分明就是想看青茴拿不出法子受罚。”
小人之心！
秋霜冷哼一声，不屑道， “你少恶意猜度，我可是为公子好，分明是青茴有法子藏着掖着，你怪我作甚。”
青茴拉住玲珑的手，暗示玲珑不要与秋霜浪费口舌。
“玲珑姐姐，你放心吧，我真有法子。”
谢沉舟隐约听见青茴确认有法子，他示意阿邵扶着他走回院子中央，微微喘息，在软榻上坐下。
他抬眸询问青茴，眸中似有期待。
“你当真有法子，不是在诓我？”
青茴走上前去，福身行礼，“回公子，奴婢确实有法子。”
“既然有，不妨说来听听。”
青茴认真想了想，孟家村儿很大，村儿也有十家八家富户家里养的有牛，每到农忙时节，主人会赶着牛下田干活儿。
那些牛在田里干久了，日久天长牛蹄子底部藏污纳垢，蹄甲过长会畸形，牛站立和行走时受力不均，也会疼痛跛行，需要定期修蹄脚。
牛蹄可以削平整，用布包起来减少疼痛助其恢复，可公子的脚却不能修，那便只能从鞋子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