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哥唇角翕动不说话,谢沉舟继续连珠炮弹,三连问。
“下田种地当农人?”
“烧炉铸铁当匠人?”
“还是当那最不入流的商人?”
谢砚舟知道这几样弟弟都瞧不上,他暗叹一声,弟弟心气儿之高,往后可如何是好?
不说立业了,便是成家这事也是一大难,往日门当户对的小姐们怕是再瞧不上他这跛脚的少年郎,沉舟相看的门槛瞬间就得矮下去一大半。
届时,怕是他更难以接受!
他闭了闭眼道,“五叔是祖母最小的儿子,若是放在别家也是全府捧在手心儿里眼珠子,虽不得祖母喜欢,但他样貌才华远胜你我,他不也没有进朝堂的心思吗,反而低调地进了锦衣卫从最低品阶做起。”
谢沉舟听不进去,忽地躺下去,拿着折扇遮住脸继续装死。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有父亲和大哥在,即便是你什么都不干,依旧能保你一世衣食无忧。”
谢沉舟并非非要入朝为官,而是往日在京中一众年轻公子里万众瞩目,他颇有潜龙坠渊凤凰落架的巨大落差感,再无勇气出门,怕遭人议论他的跛脚。
跛脚之人走路……光是想想他都觉得难以见人!
青茴将膳食摆上桌,和阿邵站在一起候着。
任凭谢砚舟如何劝说,弟弟始终不肯睁眼坐起来用午膳。
后日就要去参加春闱,这些日子不眠不休温书苦读,只为在春闱能榜上有名,谢砚舟也满身疲惫。
他咬牙道,“你若觉得不能参加科考心有遗憾,那大哥不妨陪你一起,大哥不去参加了。”
谢沉舟没好气道,“你还要扛起国公府重担,陪我做什么,我腿断了,你腿又没断。”
见弟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谢砚舟猛地一拍,巴掌落在弟弟身上,颇有些咬牙切齿。
“那你倒是起来用午膳呀!”
“不吃不吃,活着也是累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青茴终于明白为何世子不如五爷来的勤了,怪不得她去听风苑时,世子正坐在窗下苦读,看起来十分疲乏。
春闱在即,世子定是因着她摘桃花做糕点,世子不让她做好送过去,这才专门抽空来看望公子,顺便尝桃花糕的。
可公子脾气上来,谁人的劝都不听,谁的面子都不给,世子在此跟着饿肚子难免虚耗光阴。
她心中焦急,忍不住开口。
“公子,等您能下地行走了,奴婢兴许有法子让您的腿走起来瞧不出大问题。”
什么?
众人皆惊,齐齐望向青茴。
谢沉舟“噌”地坐了起来,满脸激动地盯着青茴看,只是一瞬间,他迸出亮光的眸光忽地又暗淡下来。
柳院正都治不好的腿,她一个小丫鬟又能有什么法子?
呵,他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刚刚竟然有一瞬间妄想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真真是可笑!
玲珑怕公子一句话听不顺气儿迁怒青茴,她连忙小声提醒,“青茴,不可逞强妄夸海口。”
“玲珑姐姐,别担心,我真有法子或可一试,只是到时需要你的帮忙。”
需要她的帮忙?
玲珑一下子听糊涂了,她疑惑询问,“什么法子,为何要需要我帮忙,我毫无头绪怎么帮你呢?”
“现在先保密,到时大家就知道了。”
阿邵和玲珑半信半疑,觉得青茴刚从乡下进府不久,年纪在这院儿里又最小,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法子,大抵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夸了海口。
秋霜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这可是小蹄子自己找死,等下月初公子下地行走,她倒要瞧瞧这小蹄子能想出什么可用的法子。
若法子不可取,便不要怪她落井下石了!
谢砚舟以为青茴是故意这样说,好诓沉舟起来用午膳,而弟弟也确实坐起来了,他便顺着青茴的话附和。
“既青茴说有法子,那到时咱就试试,等大哥考完回来定陪你练习走路,这总成了吧?”
谢沉舟闭口不言,根本不信青茴会有办法。
谢砚舟怕弟弟再躺回去,立刻把人抱到凳子上坐着,塞筷子,帮其夹菜。
就这样,谢砚舟好劝歹劝终于让弟弟动筷子进了食,他这才暗松一口气。
午膳后,青茴将蒸笼里剩下的糕点装盘,重新呈上。
世子直夸青茴小小年纪天赋高,做的糕点堪比厨艺精湛的厨子做的好吃。
青茴被夸也不骄傲。
她暗道哪有什么天赋不天赋的,而是跟着玲珑学的时候,每一步每一个细节,她都认真学,牢牢记在心中,自个儿做的时候更是一点儿不敢含糊,若是这样都做不出好吃的糕点,那该是天赋极差与厨房无缘才是。
谢沉舟见大哥吃得津津有味,随手拿一块儿尝,没想到味道确实不错,竟不输外边儿的糕点铺。
这小丫鬟确实有几分能耐,若将来到了年纪出府,或许开个糕点铺子也能过得不错。
傍晚,国公夫人来探望儿子,送了许多补品,还有一些解闷儿的玩意儿。
谢沉舟心气儿不顺,早早便将母亲赶出了屋。
翌日。
国公爷夫妇和老夫人一起送谢砚舟出门,马车以及一切需用都是国公夫人提前用心准备妥当的。
春闱需要提前一日进考场,任何考生皆无例外。
这些谢砚舟都是知道的,毕竟他参加过乡试,虽没拔得头筹无缘解元却也考得了举人,此次他压力十分大,若不能得前三,怕是要给国公府蒙羞了。
弟弟断腿落疾,他再成平庸之才,怕是要被满京城世家大族笑话。
老夫人例行叮嘱了一些话,国公夫人只宽慰儿子别有压力,好好答题便成。
国公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朝堂之凶险并不比战场上的少,能中自然好,不中也不必惋惜,父亲只求你……平平安安。”
两个儿子,唯剩这一个健全!
二儿子出事后,他曾多次派人暗中去山上探查痕迹,验证是否有朝堂党派之争的人暗害他儿,只是他派出去的人并未查到一丝异样,他这才作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一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