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稳婆来了……”
素锦瞧见稳婆进了玉梧苑，激动得喊出声，连忙领稳婆进去。
两名稳婆快步进房，走至榻边儿掀开四夫人的衣裙查看，二人只看了一眼，当即变了脸色，将老夫人和国公夫人统统赶出去。
要刀、要剪子，要棉布和热水。
丫鬟婆子们端着热水，一盆接着一盆，端进去的是干净的温水，端出来的是染红的血水，十分骇人。
谢钧澜急得在房门前走来走去，很是碍事，被母亲一把扯到旁边。
“别晃了，晃得人脑袋疼，没看见这些丫鬟婆子正在一趟趟端水，咱帮不上忙，也别碍事。”
谢钧澜好不容易要有后了，但是听见房内陆婉撕心裂肺的哭叫声一阵高过一阵，他怎能不急。
他哭丧着脸问，“母亲，婉儿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她肚中可是儿子的长子啊，不行，不能有事，他们一定不能有事。”
思及此，他立刻双手合十，朝着院子各处拜，末了又仰着头朝天上拜。
“各路神仙，望你们一定要保佑婉儿平安产子，来日我谢钧澜必定摆肉摆酒答谢诸位，老天爷，求您一定保佑婉儿……”
老夫人唉声叹气，也十分的担心。
依着陆婉怀上身孕的日子，这几日不该发动，但素月哭着说主子提前了，且这院儿中连个稳婆都没提前备下，那她也不该多想。
但见稳婆检查一眼的态度，和这一盆盆染红的血水，陆婉怕是……难产了。
老四胡混这些年，陆婉的肚子也一直未有动静，这好不容易怀上了，老四要有后了，不曾想竟遇着了难产。
真真是愁人！
儿子高中探花的喜悦已然遮不住国公夫人脸上的愁容，同为女子，她十分心疼此刻的陆婉。
女人生孩子，一只脚就踏进了鬼门关。
若夫妻恩爱，冒着生命危险替夫君生孩子，那还算值得，像老四这样的，拼死拼活难产给他生孩子，实在不值！
唉，都这个时候了，倘若能生下儿子，陆婉也算有了指望。
从半晌一直生到夜半子时（晚上十一点），陆婉几次昏迷，凭着口中含着参片吊着一口气，终于在一声声惨叫后诞下一女。
“哇”的一声啼哭，猛地惊醒院儿中打瞌睡的众人。
老夫人和国公夫人清醒后，忙围上去要开门进去看。
抱着枕头窝在雕花椅子中睡得流口水的谢钧澜，听见婴儿啼哭声，一下子弹跳起身。
“嗯嗯……生了？婉儿生了？”
他瞬间清醒，又惊又喜，忙将枕头丢在椅子上，跑到房门口。
其中一名稳婆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打开房门，笑着向房门口几位主子道喜。
“恭喜老夫人，恭喜四爷，夫人诞下一位千金。”
千金？
老夫人和四爷母子二人脸上笑容一滞，微微变了脸色。
盼了这许久，一直以为陆婉怀的是男婴，没想到竟然生下来一个丫头。
老四都成亲八年了，才生下一女，何时才能生下儿子留后？
老夫人愁容满面，所有的欢喜在这一刻落了空。
而谢钧澜就更傻眼儿了。
他心心念念的儿子，就这么……变成女儿了？
这些年，京城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不少嘲笑他，明里暗里说他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生不出儿子的，本以为指着婉儿肚中这一胎能够让他扬眉吐气，没想到竟然是个女儿。
那他岂不还要被那群人继续嘲笑？
谢均澜气得扭头坐回椅子上，嘴里哼哼着，满脸煞气。
素锦笑盈盈地抱着孩子站在房门口，“老夫人，国公夫人，四爷，夫人生了个小小姐，软软的十分可爱呢。”
老夫人掀了掀眼皮子，伸头看了一眼，好似不打算接手抱一抱。
倒是一旁的国公夫人，满面含笑，率先伸手接过怀中。
“小小姐好，我生两个儿子，一直遗憾没能生个女儿出来呢，自打生了沉舟后，就再没怀上，如今沉舟也大了，再生怕是会惹人笑话，这四弟妹生了女儿，我这个做大伯娘的可得好好给她准备个见面礼才行。”
已经多年不曾抱小婴儿，国公夫人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抱孩子的姿势略显生疏，她一脸温柔地看着有些皱巴巴的孩子。
“这孩子同四弟妹真像，果然母亲长得漂亮，生的女儿也秀气。”
听大儿媳评价孙女儿长得好看，老夫人这才多瞅了一眼。
“嗯，确实像陆婉，长得秀气，是个小家碧玉的美人坯子，只是这模样瞧着不大像均澜。”
国公夫人微笑着道，“瞧母亲说的，这孩子是四弟和四弟妹二人的孩子，像四弟妹多些就不像四弟了？孩子还小，天色黑暗，肯定瞧不出太多，改明儿长大了看，这女儿啊长着长着还像父亲多些呢。”
老夫人这才露出个笑脸儿。
“还是静娴会说话，往日你就盼着生个女儿，如今见着这丫头倒是亲得厉害。”
“能不亲吗，这可是四弟两口子的长女，是砚舟和沉舟的妹妹，都是一家人。”
老夫人不由暗赞大儿媳是个贤良淑德的，作为大嫂不仅有容人之量，对其他几房的孩子也十分上心。
“你是个善良大度的，这家交给你，母亲放心。”
“母亲谬赞了。”
国公夫人随口回了句，低着头瞧着襁褓中的小丫头爱不释手。
谢均澜撇着嘴，有些不满 ，但见大嫂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母亲也围着看，他忍不住起身移步过去，也想瞅两眼。
虽不是儿子，到底也是他的骨肉，大嫂瞧了都如此喜欢，他若嫌弃倒显得不是个人了。
于是，他别别扭扭道，“大嫂，把孩子给我抱抱吧？”
国公夫人眼珠子一转，故意道，“大嫂还没抱够呢，这丫头香香软软的，看得大嫂心都化了，不如让大嫂抱回去养两日吧，先让大嫂稀罕个够再还给你。”
谢钧澜一听，当即不愿意了。
“哎哎哎……大嫂，你怎好这样，这是我和婉儿的女儿，我这个当父亲的还没能瞅一眼呢，你抱着不撒手也就罢了，你还要带回凤梧苑，不行，绝对不行，你快还给我。”
于是，刚刚还十分嫌弃是个女儿的谢钧澜，见大嫂要抢孩子，忽地又成了香饽饽，抢着将孩子抱回自个儿怀中。
因着从不曾抱过这般小的孩子，他两只手像脚似的，两个胳膊僵硬地架着，根本抱不好。
国公夫人笑着指导他一番，转身进了产房。
陆婉累得已经睡过去，问过稳婆确定大人也平安，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望着门外不曾进门的母子二人，国公夫人对陆婉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对刚生完女儿的产妇如此薄情寡义，也不怪陆婉会与婆母撕破脸皮，将风流成性的丈夫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