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周嬷嬷端着热水,拿着帕子,一脸心疼地帮夫人擦额头上的汗水,又仔细帮她掖了掖被角。
国公夫人走至榻边儿,关心弟妹一番,又叮嘱周嬷嬷一些关于女子生产后需要注意的事宜,这才转身离去。
折腾至半夜,老夫人早就遭不住了。
她说了些场面话,象征性地抱了抱孙女儿,便领着丫鬟婆子回了荣安堂。
谢钧澜抱着女儿走进产房内,闻见浓重的血腥味儿,不禁皱了皱眉头。
“来人,打开窗子,这么大的味儿你们闻不见吗?”
周嬷嬷连忙出言阻止,“四爷,不可,女子刚生产完最忌讳见风,若是凉风吹了头,将来可是要落头疾的,辛苦您稍稍忍耐下,等明儿出了阳光照一照,再开窗散味儿。”
谢钧澜瞥了眼昏睡着的妻子,见妻子凌乱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脸色苍白,十分憔悴,他这才不情不愿松了口。
“那成吧。”
眼皮子有些打架,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怀中的孩子忽地“哇”地哭了起来。
“哦哦……乖女儿,别哭了……”
谢钧澜笨拙地晃了晃胳膊,试图哄女儿,不曾想听不懂话的小婴儿哭得越来越厉害。
候在榻边儿的素锦伸手推了推周嬷嬷。
周嬷嬷立刻道,“小小姐定是饿了,这深更半夜一时半会儿可去哪里找奶娘,夫人还未苏醒,亦不能亲喂小小姐,素锦,你快去小厨房挤一碗羊奶来,先将就着应付一晚,等天亮再去找奶娘进府。”
“等等!”
谢钧澜一脸嫌弃道,“你们要给我女儿喂羊奶,我女儿身份尊贵,岂能喝那畜生的奶,现在立刻去找奶娘,咱们国公府不差银子。”
国公府不差银子,夫人也不差银子,可是四爷差银子呀。
这些年,他吃喝玩乐游手好闲,一个好手好脚背靠国公府的大男人,名下的私产败得比脸都干净,说着漂亮的话,人事一件不办。
周嬷嬷沉默一瞬,弓着身子解释。
“四爷,并非老奴不派人立刻去找奶娘,是眼下更深露重,即便跑着去找奶娘,等拍门把人叫醒带进府来,也要许久了,咱们大人饿一会儿还等得,孩子小,饿了就要立刻吃,哪里能耽搁?
且夫人自怀上孩子,就常喝羊奶将养身子,这羊是夫人花高价钱买进院儿的,吃得都是上等的青草,营养价值极高,那奶娘亲喂,平日里用膳还要忌口忌辣怕孩子上火呢。”
谢钧澜听完半信半疑地问,“真是这样?”
“老奴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欺瞒四爷。”
怀中的孩子“哇哇”哭得一声比一声高,谢钧澜眉头紧皱,人也急了。
“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办,快去弄来,别耽误了小小姐喝奶。”
“是。”
素锦顾不得礼节,随意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小厨房跑。
不多时,她用棉布包着一个小汤盅捂在怀中,满头是汗地跑回来。
“来了来了,羊奶来了……快喂小小姐吧。”
谢钧澜不会喂,只得将孩子交给周嬷嬷。
周嬷嬷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勺子慢慢喂孩子。
襁褓中的孩子正哭得皱巴的小脸儿通红,嘴巴一碰着勺子,便卷着小舌头咂巴着嘴一点点喝起来。
“喝了喝了,嬷嬷,小小姐她喝了……”
玉梧苑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逐光苑寂静一片。
青茴半梦半醒间听见一声婴儿啼哭,想起白日听见四夫人要生产的消息,暗道一定是四夫人生了,她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翌日,清晨。
老夫人差孙嬷嬷给四儿媳送了些补品,又给孙女儿送了一把纯金打造的吉祥如意平安锁。
国公夫人则送了一对儿带着铃铛的小金镯子,另外还送了两株人参。
玉梧苑站了一排奶娘,让周嬷嬷亲自挑选。
八个奶娘竞争,只留两个。
周嬷嬷丝毫不敢懈怠,逐一检查奶娘们,双手是否滑嫩,手有茧的不留,牙齿是否洁白,牙黄的不留,口中是否有异味,有口气的不留,奶水是否清澈,太浓或太稀的不留。
最后还要小小姐愿意喝才行。
素锦将夫人提前缝制的小衣裳摆满桌子,满桌子都是男婴的,只有红色的男女皆可。
她拧着秀眉将那些男婴的衣裳收拾起来,归拢进箱。
四夫人已经醒了,身子比较虚弱。
她头戴抹额,身上穿得十分严实,半躺在榻上,身后靠着两个叠在一起的软枕。
看着怀中的孩子,她满脸温柔,眼神却略有些复杂。
她千盼万盼,盼着这胎是个带把的,那她这辈子就有了指望,到底是老天爷不肯保佑。
谢钧澜睡到日上三竿,揉着眼睛走进妻子的房间。
陆婉正一脸温柔地盯着女儿乖巧的睡颜看,听见脚步声转身往外看,见是谢钧澜,她脸上笑容一滞,当即恼了。
“是谁解了四爷的禁足?”
谢钧澜脸色沉了几分,十分不满,但他眼珠子一转,瞬间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儿。
快步跑到榻边儿坐下,一把拉着妻子的手,一脸讨好道,“婉儿,我知道错了,你放心,往后该禁足还禁足,我决不会踏出玉梧苑,只是你别再把我关厢房中了好不好,咱女儿都生了,你不能不让我这个当父亲的见自己的女儿呀,对不对?”
说罢,他扭头嘿嘿笑着,松开妻子的手,伸胳膊准备去抱女儿,却被陆婉一巴掌拍开。
“走开,别用你这两只摸过无数女人的脏手碰我女儿,这是我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九死一生拼死生下的女儿,同你有什么关系?”
谢钧澜蓦地一愣,他满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脸,反问。
“陆婉,你这话说的好生没道理,若是没有我,你能生出女儿来吗?”
真是个毒妇,这胎幸好生的女儿,若是生个儿子,说不定陆婉还真能干出去父留子的狠事。
年初一之后的两个月,眼瞅着陆婉日日灌他浓稠的黑药汁儿,若不是母亲带着人硬闯进来,后来孙嬷嬷亲自熬药日日带过来喂他,说不定他早被陆婉害死了。
靠在软枕上的陆婉不由冷哼。
这厮竟还有脸说没有他她能生出女儿吗,若不这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说不定她早已经儿女成群了。
“女儿是女儿,你是你,禁足不够一年就是不能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