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开口附和，“对，咱可以一把拆两把，娘子是想要哪种菜？”
那妇人思忖了一瞬，转过身来，在菜摊儿前蹲下。
“那大娘给我拆一把苋菜，拆一把小葱，给，两文。”
还不等宋氏拆把，妇人就将钱递出了。
望着眼前的两枚铜板，宋氏立即欢喜收下，取一把苋菜，取一把小葱，麻利拆开，幸好来时多带了草搓的小绳，赶紧系好，递给客人。
“一小把苋菜，一小把小葱，娘子拿好了。”她顿了顿道，“咱这小摊儿好吃不贵，日日早起摘的新鲜，娘子往后常来啊。”
妇人点头，扯出一抹笑，“成，大娘做生意活络，往后买菜我还来你这儿。”
宋氏一听，心中乐开了花，她忙点头应下。
“那感情好，我下次多带点宽裕，娘子再来我给你搭送点儿。”
那妇人一听，脸上笑容更深了。
待妇人离开后，何香也给客人称完粗米，招呼走客人，她激动道，“婶子，您可行啊，越来越会做买卖了，刚开始还不敢吆喝，这半日未到，都揽回头客了，若是摆个一段时间啊，我觉得您这些菜不出半日都能卖完。”
“哪有你说的这般神，能一日卖完，婶子做梦都能笑醒了，刚刚多亏你机灵，出主意拆把卖，帮婶子叫回客人，婶子才多卖出去一份儿，今日受你诸多照顾，真是多谢你了。”
宋氏满心满眼都是感激，觉得这何香瞧着嗓门大，却是个极其心善的。
名字里同样都带‘香’，同样嗓门大，心肠却与她那小儿媳截然不同。
唉，这大抵就是她的命吧，大儿媳心善，却早早跟着大儿子去了，林娘子温温柔柔人也善良，却躲着老三，这何香人好，对挨着摆摊儿的她都能伸出援手，可惜是别人家的儿媳。
她就没得好儿媳的命！
何香摆手，尴尬笑笑，“其实我没婶子说的这样好，您卖的青菜，我卖的粮食，互相帮衬也无妨，若您与我一样卖粮食，我还真不一定会帮您呢。”
虽说如此，宋氏还是打心眼儿里感激何香的。
“你这份儿实诚已经难能可贵了，那乡下实在人多，都是种地过日子的，可四邻八里也有不少嫌你穷怕你富的，可巧咱就卖的不一样，你几次帮婶子，说明你心善着呢。”
“哈哈，还是婶子会夸人。”
二人简单聊几句，不敢耽搁生意，接着叫卖起来。
宋氏一边儿叫卖，一边拿出几把青菜拆把，一文钱一把的摆放一堆儿，两文钱一把的摆放另一堆儿。
她越卖越有经验，叫卖的话语也改了改。
“新鲜的青菜，一文钱一大把的青菜，卖青菜嘞……”
路过的行人听见有人卖一文钱一大把的青菜，忍不住扭头看一眼，见路边地上的小摊儿上，大大小小摆了许多把青菜，出于好奇上前询问。
问的人多了，见宋氏卖的青菜一文钱比大菜摊儿便宜，这买青菜的客人渐渐也多了起来。
因着是头一日带来集市卖，宋氏没信心，也怕卖不出去，并未敢多准备。
这才刚到午时（十一点多）不多久，一连围了几波人，宋氏早已吆喝累了，她收钱，小青佑扯着嗓子替阿婆吆喝，祖孙二人配合着，所有的青菜一下子全卖完了。
望着卖空的小摊儿，地上只剩几片掉落的残叶，宋氏激动得一颗心“砰砰”跳。
她活了大半辈子了，头一回出门做买卖，竟然真的卖出去了，不仅卖出去了还全部卖完了。
“嘶……”
使劲儿拧了自个儿大腿一把，她才相信这不是做梦。
小青佑开心得合不拢嘴，拎着沉甸甸的荷包，塞进阿婆手中。
“阿婆，您收着。”
这么多铜板，可不能拿掉了。
瞧着旁边空了的小菜摊儿，何香忍不住感慨，“婶子给的青菜量足，卖得就是快，明儿可得多带些来才行。”
宋氏笑道，“多亏你的帮衬，婶子才能早些收摊儿，只是你这还剩大半筐，怕是还得多卖半日。”
何香并不在意卖完的早晚，“今儿还算卖得快了呢，我这粗粮不比婶子的青菜，沉甸甸的两筐得一点点卖，不过今儿我也沾了婶子的光，那些买婶子青菜的客人，也有挪到我这儿买粮的，咱这摊儿挨着摆算是摆对了。”
不仅不争生意，还互带生意。
“既如此，往后咱还挨着摆，就这么说定了，婶子领着佑儿先走一步了。”
“那可行！”
宋氏收起地上打补丁的旧布，背起竹筐，牵着孙儿的手往家走。
她在心中算着，出门时带了二十把捆好的青菜，不管分不分把，全部卖完得的是四十文钱。
一日卖四十文钱，一个月就是一千二百文，刨去刮风下雨，一个月差不多也能卖个一两银子。
这都抵得上茴儿一个月的月钱了。
真好！
除去家中吃用花销，剩个半两银子也能攒一攒，有她同孙女一起攒银子， 总是能快些，若是茴儿想早日出府，让儿子去找崔管家帮忙说说情，拿银子去国公府赎身，说不定还能早日出来一家人在一起呢。
宋氏越想越开心，牵着孙儿的手，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想着，院子中的菜园不大，想加量拿去集市上卖，也不大可能，毕竟菜地有限，一茬又一茬的长不出来。
不过，家中的几只鸡，眼瞅着长大了许多，再过一两个多月就能下蛋了。
等有了鸡蛋，吃一些，攒一些，拿去集市上和青菜一起卖，也能换些铜板。
等明日卖完青菜，她得多买几只小鸡回家养才行。
还未到乌衣巷，宋氏远远瞧见儿子迎面走来。
“老三，你这是要去集市找我们？”
崔三见娘和侄儿回来，当即眉开眼笑迎上去。
“是啊娘，我瞧着都午时了，你们还没回来，我把晌饭做好了，想去替您一会儿，让您和青佑回家吃晌饭。”
什么？
老三有租赁的营生需要奔走，还提前做好晌饭去集市替她？
宋氏喉头一热，哽咽着差点儿落泪。
她新认的儿子比起故去的大儿，这孝顺劲儿不输半分，比起老二，那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没生没养，能得这么好的儿子，是她赚了。
肯定是祖坟冒青烟儿了！
宋氏喜极而泣，“老三，遇见你，娘活这一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