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心细，做事也认真，她将青菜摆放得整整齐齐，催促儿子离开。
崔三叮嘱青佑几句，让其保护好阿婆，揉了揉孩子的头，离开去忙自己的事。
不多时，一名挑着担子的年轻妇人，停在宋氏的摊儿旁。
她将扁担收起，两个筐并排挨着放，掀开遮筐口的粗布，露出筐里的粗粮。
扭头见宋氏正在瞧她，她顿了顿，瞅了宋氏的菜摊儿一眼，立刻扯唇笑着打招呼。
“婶子瞧着眼生，是从别处挪过来摆摊儿的？”
宋氏摇头回以一笑，“不是从别处挪过来的，家中种的菜吃不完了，想着薅一些过来卖，能换几个铜板糊口也是好的。”
“可是呢，吃不完拿集市上卖，比浪费了强。”
小青佑伸头笑着打招呼，“婶婶好。”
妇人伸头看见个孩子，当即惊讶道，“呀，婶子你孙子长得可真周正，乖，快坐到中间来，陪婶婶打发时间。”
小青佑笑着挪到阿婆和妇人中间。
他长得乖巧，声音软糯，妇人性子直爽，一大一小倒是聊得十分投缘。
原来，妇人叫何香，在这儿卖粗粮卖四五年了，由于家中有一群孩子需要养，攒不下银子，所以她这粗粮摊儿才年复一年没什么变化。
宋氏听闻何香家中孩子多，日子过得拮据，想起他们祖孙三人进京之前日子的艰难，不由动了恻隐之心，拿一把苋菜塞何香手中。
“何娘子，瞧你和佑儿聊得投缘，往后咱的摊儿就挨着摆，这把青菜你拿着，回去给几个孩子加个素菜。”
何香愣了一瞬，扭头看看自己的粗粮筐，不好拿一把粗粮回赠。
她红着脸拒绝，“婶子可不兴这样，这菜拿集市上就是卖钱的，哪能送人，你今儿送这个，明儿送那个，什么时候卖到钱？”
“今儿头一天认识，我就送你这一把，往后不送了，一把青菜不值钱，就是婶子一点儿心意，你快拿着吧。”
何香心中微动，伸手在衣襟上擦擦，双手接过。
“婶子大方，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您带着孙子不方便来太早，往后这菜摊儿的位置我帮您占着，您只管和孙子照常来，不必赶早。”
没想到何香如此仗义，宋氏对何香立刻多了几分好感。
同心善的人挨着摆摊儿，也能少诸多麻烦。
宋氏很开心。
此刻，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何香扯着嗓子开始叫卖。
“粮食，卖粮食嘞，好吃不贵的粮食……”
有路过的行人拐弯儿问价，何香笑着同客人介绍。
问得人多了，慢慢卖出去一两份儿，她笑着数了铜板丢进荷包，唇角笑意压不下。
再看宋氏，比何香来的早，一份儿还未卖出去，甚至连个问价儿的都没有。
她默默叹了口气。
小青佑瞧阿婆有些不开心，他立刻抱着阿婆的胳膊安慰。
“阿婆，兴许是还未到做晌饭的时辰，所以来买菜客人少，咱们耐心等一等。”
宋氏揉了揉孙子的头顶，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好，阿婆听佑儿的，咱耐心等。”
一旁的何香扭头道，“婶子，你这可不行，这客人等是等不来的，除非你有极为稳定的回头客，可你今日头一回出摊儿，自然是没有回头客的，所以你要像我一样，扯着嗓子吆喝，这吆喝久了，总有一个两个赶路的着急要买，说不定客人就来了。”
宋氏恍然，觉得何香说的十分有道理。
这人有没有经验，还真不分年纪大小，真是不干一行，不通一行经验。
单瞧人家何香卖出去的粮食，还真得吆喝才行。
她领着孙子来集市买过青菜，故而知道这青菜的价格，只是她没有带秤，没法给客人称重，幸好她提前把青菜捆成把。
依着以往买菜的经验，一把的量捆得足足的，定个两文钱一把应是可以的。
于是，她立刻扯着嗓子叫卖。
“青菜，早起新摘的青菜，新鲜肥嫩的青菜……”
由于从前从未叫卖过，宋氏叫卖的声音初时有些不自然，声音也不大，后来何香叫卖粗粮，她叫卖青菜，二人扯着嗓子一声替一声，宋氏叫卖熟练了，声音也跟着大起来。
渐渐开始有客人拐到菜摊儿前问价，也有买何香粗粮的客人扭头多问一嘴。
一位中年男人，掏出两枚铜板，买了一大把茼蒿。
宋氏等了半晌，吆喝了许久，左也盼右也盼，这才终于卖出去一把青菜，开心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接过两枚铜板连连道谢。
明明是自己卖青菜换来的，好似铜板是客人施舍一般，看得人心酸。
何香停下吆喝，等客人走后，立刻给宋氏讲经验。
“婶子，你卖菜，客人付钱，这是平等互换，出于礼貌道个谢客气客气是正常，但你不必如此千恩万谢，自信一些，笑着同客人说话，让他下次还来，说不定往后就有回头客了呢。”
宋氏顿了顿，忙向何香道谢。
“何娘子心善，愿意将经验讲与老婆子，这青菜也是多亏了你教我叫卖才卖出去的，婶子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何香拿起那把放在两个竹筐中间的苋菜晃了晃，笑着道，“婶子这不是已经提前感谢过了吗，往后就是邻居，甭客气。”
小青佑开心得数着阿婆手中的铜板，暗道这京城可真好，拿青菜出来卖就可以换铜板，比他们孟家村儿好千万倍。
他要快快长大，学阿姐和阿婆赚银子。
集市上行人越来越多，宋氏和何香叫卖得也越来越有劲儿。
眼瞅着二人陆续又卖出去几份儿，荷包慢慢也沉甸了些许。
又一名妇人走到菜摊儿前问价。
“大娘，你这菜怎么卖？”
宋氏笑着回道，“一把两文钱，量足，菜也新鲜，娘子瞧瞧想要哪一种？”
那妇人沉默一瞬，有些不大欢喜，“人家菜摊儿都是按斤称，想要多少要多少，你这一把太多了，可要不完，我去别处看看。”
宋氏一急，立刻道，“娘子瞧瞧，我这一把两文钱，可比别的菜摊儿按斤称的两文钱的菜多呢，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成不成，再便宜，一种菜也要不了这么多。”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何香眼珠子一转，立刻帮忙搭腔，“哎哎，大妹子，莫要急着走，你想要一文钱的也成呀，咱一把拆两把不就行了，一文钱一小把，还比大菜摊儿卖的便宜，你说是不是？”
宋氏眼前一亮，不禁对何香心生佩服，也十分感激她帮自己揽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