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势加重,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眼底是彻骨寒意。
众人齐齐望向月洞门,见是五爷,且头一次见五爷穿着飞鱼服回国公府,个个睁大了双眼。
五爷他……穿这身衣裳也太好看了吧?
唯一觉得飞鱼服刺目的是老夫人。
她“噌”地起身,脸色黑如锅底,勃然大怒。
“放肆,谁让你穿这身晦气衣裳回国公府的?”
谢墨澜大步流星走到青茴身边,直直望向母亲,端的是当仁不让的架势。
“母亲是和这身衣裳有仇吗?那母亲往后可有得恨了,眼下我已经官至锦衣卫经历,且我并没有辞官的想法,我靠自己的双手领俸禄,不偷不抢应是不犯法吧?”
瞧着儿子出言顶撞,言语冰冷,老夫人心中怒火升腾,胸膛起伏不定。
她颤抖着手,指着儿子怒斥,“谁都可以穿这身衣裳,唯有你不行,不是和衣裳有仇,而是你不祥克兄克父!”
此言一出,满院子人倒抽一口凉气,满目震惊。
老夫人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如此贬损五爷。
国公爷连忙挥手,屏退左右。
满院子丫鬟婆子鱼贯而出,跪在地上的青茴悄悄起身,想趁机跟出去,好让国公夫人和老夫人忘了有她这么一个人,最好忘记讨要她。
谁知五爷竟然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让她走不得。
她浑身一颤如遭雷击,立在原地使劲儿挣胳膊挣不动。
完了,这下她真解释不清了!
本来海棠为了扳倒她就污蔑她狐媚公子和五爷,公子一番怒斥,好不容易洗刷干净,没想到她与公子之间倒是洗干净了,与五爷之间却说不清了。
瞧老夫人与五爷母子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待腾出手来,会不会直接要她小命?
救命呀,她只是个活契入府的小丫鬟,大户人家应该不能随意要活契下人的性命吧?
青茴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战战兢兢地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在场的老夫人、国公爷夫妇,公子和五爷,全都是大人物,就她一个二等丫鬟,简直要命。
她小心翼翼道,“五爷,奴婢还是出去吧。”
谢墨澜斜睨了青茴一眼,一字一句道,“怕什么,还有什么话是你不能听的?这些话当面不当面她已经说了十多年,别说国公府的下人都知道,就是京城也鲜少有人不知。”
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青茴只得垂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老夫人怒火升腾,指着儿子斥责,“是,我是说你晦气不祥克兄克父了,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觉得当着下人的面儿让你没脸了,可你瞧瞧你是怎么对长辈的,那锦衣卫名声臭名昭着,你放着书不念科考不参加,偏干那手染鲜血与犯人打交道的,你还嫌自己不够晦气吗?”
早知是这么个不孝子,生下来就该掐死,也不会害老三溺死。
谢墨澜咬了咬牙,忽地轻笑一声。
“更加恶毒的话,我也不是未听过,只要母亲开心,你请便!”
国公爷立刻出来打圆场,“母亲,五弟,你们二人都少说些,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还总是提起来作甚,五弟也不是小孩子了,哪能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儿随意呵斥呢?”
一旁的国公夫人忙拉着婆母的手,温声劝,“母亲,您快坐下顺顺气儿,何必同五弟计较呢,他虽是长辈,却也比沉舟大不了几岁,您都知道疼沉舟,任由他孩子一样胡闹腾,也该对五弟多些宽容,若您不喜他任什么锦衣卫,好好劝说他就是,就这么上纲上线的,五弟的倔脾气上来可不得与您对着干?”
老夫人讪了讪,阴阳怪气道,“你替他说得好听,他要是能听进去,也不会这般不识好歹,总是戳人肺管子。”
谢沉舟移步到谢墨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悄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祖母脾气大了些,你别放心上,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慢慢说。”
谢墨澜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指如铁爪一般,箍着青茴的胳膊不让她逃走。
“我这身衣裳如此碍你祖母的眼,她能坐得住?我向来与她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看还是长话短说的好,省得彼此徒生折磨。”
老夫人指着儿子,气得七窍生烟。
“孽子,赶紧给我脱了这身衣裳,往后不能再去锦衣卫,好好念书参加科考!”
参加科考?
真是笑话,十年寒窗苦读落榜的多了,现在再开始准备不嫌晚?
他冷哼一声道,“母亲想家中子孙全都科举中榜担任朝中要职,皇上还不想呢,朝堂上最忌讳的便是一家独大,恐生谋反之心。”
依着皇上的平衡之术,大哥在朝中已担要职,即便砚舟再优秀,都难在殿试中拔得头筹中状元。
老夫人强势惯了,年纪大了,难免多几分自负,思考问题想当然。
她冷哼道,“你休要找诸多借口,这锦衣卫的职位限你三日时间赶紧辞掉,还有青茴这小丫鬟,你同她什么关系,凭什么阻拦我带回荣安堂?”
话题都岔开了,老夫人怎么又想起来了?
青茴低着头,垮着一张小脸儿如苦瓜,在心中默默祈祷五爷别乱说。
谢沉舟赶紧道,“祖母,您误会了,五叔不让您带走青茴,也是因为喜欢吃青茴做的糕点,您甭看青茴年纪小,小丫鬟悟性好着呢,那外头的糕点尝一口,就能研究仿做出来,再多做几次熟练后,比糕点铺子卖得还要好吃。
您也知五叔向来食欲不佳,能多吃几口糕点也是好的呀,就因着她做糕点做得好,孙儿破格给她升了二等,那海棠眼红污蔑青茴玷污孙儿和五叔的名声呢,您说气人不气人?”
老夫人脸色渐缓,半信半疑道,“真是这样?”
谢沉舟连忙拉住祖母的胳膊,甜着嘴劝,“祖母,难道您相信海棠那个勾心斗角的丫鬟都不相信孙儿?若不是青茴脑子好使出主意让玲珑特制鞋子,唤醒孙儿,让孙儿重拾信心重新站立行走,估计孙儿还躺着绝食呢,您说这样的小丫鬟能是狐媚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