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了双眼道,“那个,我现在折返,还来得及吧?”
谢墨澜轻笑一声,“此处离杏林和住处差不多距离,你好不容易爬到这儿,若现在回去岂不可惜?”
额头冒汗两腿发软的谢沉舟,自然不愿在下人们面前失了面子。
他立刻提高了音量,气鼓鼓道,“爬,接着爬,没我的允许谁敢回去?”忽地眯眼审问,“喂,谢墨澜,你如实招来怎会对此处如此熟悉,究竟背着我来过多少回了?”
谢墨澜摇头失笑,“也就八九回吧。”
一听他从未来过的地方,谢墨澜已经来过八九回了,谢沉舟当即气炸了肺。
他嚷嚷道,“谢墨澜,你也太不仗义了,来好地方竟然不带我……”
叔侄二人一个但笑不语,一个嚷嚷着不依,开口要补偿,渐渐走在最前头。
玲珑从小在国公府长大,一言一行都遵从国公府的规矩,所以从小到大她还从未如此爬高上低过,能跟着爬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她气喘吁吁道,“青茴,我不行了,我实在是爬不动了。”
青茴牵着玲珑的手,停在一棵树下,让玲珑先坐在石阶上歇息。
“玲珑姐姐,你别担心,五爷已经指了位置,咱们慢些走,只要跟上去就成了。”
阿邵和顺子抬着竹筐,胳膊都酸了,但主子们都在前头,他们不能像娇滴滴的小姑娘一样停下歇息,只得咬牙跟上去。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爬到杏林,一个个气喘如牛。
尤其是谢沉舟,他一屁股坐地上再不愿意起身。
阿邵和顺子背靠竹筐,拿手扇风,累得满头大汗。
玲珑更是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如久病初愈一般,坐在一块儿石头上用衣袖擦汗。
唯剩谢墨澜面不改色地望着大家,青茴微微轻喘两声先帮玲珑卸下背篓。
抬眸望去,硕果累累橙黄一片,密密麻麻连成串的杏压弯了枝头。
青茴双眼放光,惊喜地跑向离她最近的一棵杏树,麻利摘了一大捧,放到公子身边。
“公子,您先尝尝这杏甜不甜。”
她转身又开开心心地摘了许多,与玲珑阿邵分食。
顺子砸吧砸吧嘴,也想吃点儿现成的,但青茴好似没有让他的意思,他尴尬起身,亲自去摘。
谢墨澜扫了眼正在吃杏的谢沉舟,又扫了眼同样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阿邵和玲珑,他微微皱眉,轻声咳嗽。
“咳咳……”
青茴拿着杏刚放至唇边儿,听见五爷咳嗽,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忘记给五爷了。
可是五爷有随从,且顺子已经在摘杏了,又何须同她一个小丫鬟计较?
她瞧了眼手中的几颗杏,只得起身拿过去。
“五爷,您也尝尝。”
这杏林谢墨澜来过,这半山腰的杏味道儿如何他自然也尝过,但他就是看不得小丫鬟眼中只有谢沉舟和逐光苑的人的模样。
于是,他垂眸瞧了一眼,伸手将青茴手中的杏全拿完。
青茴唇角抽了抽,尬笑着回到玲珑身边。
望着大片杏林,青茴羡慕不已,若她将来有银子买宅子置办田地,她定要开出一片种果林。
在孟家村儿时,他们只能在夏秋之际,漫山遍野地找野果子,如今可好,这庄子上的果子可尽情吃。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像今日这样敞开了吃个满足。
谢墨澜瞧青茴捧着一堆杏,小嘴吃个不停,他淡淡开口,“大家休息差不多了,早些分工干活儿,省得午膳准备不足饿肚子。”
谢沉舟吐出一粒杏核,摆手拒绝。
“不成不成,我这腿疼得厉害,再去干活儿怕是要旧疾复发了。”
谢墨澜轻瞥了他一眼,不容商量道,“既如此,你留在原地等着烧火。”
谢沉舟拍拍屁股起身,立即抗议。
“哎哎,怎么是我烧火,青茴不是会吗,这烧火的活儿我不会干,给我安排别的活儿吧。”
在国公府养尊处优惯了,他不仅不会烧火,大活儿小活儿他都不会干。
谢墨澜十分了解他,便也没指望谢沉舟干活儿。
他看向阿邵和顺子道,“你们二人挖坑架锅,玲珑去捡干柴。”
青茴疑惑问道,“五爷,奴婢干什么?”
“同我一起四处转转,看能不能采到菌子,挖些竹笋,若是能找到野味儿更好。”
青茴立刻看向玲珑,满眼求救。
她倒是想离五爷远点儿,可这真的半点儿不由人。
阿邵灵光一闪,立刻朝五爷行礼,“五爷,您身份尊贵,怎能干那些粗活儿,不如让属下去采菌子挖竹笋吧?”
正好,他可以同青茴一块儿。
谢墨澜斜瞥了阿邵一眼,并未吭声。
阿邵被五爷那凌厉如刀的眼神吓得脖子一缩,他有心争取,奈何五爷不松口。
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末了,青茴只得背着小背篓跟着五爷一起往杏林深处走去。
谢墨澜单手拎着玲珑解下来的小竹篓走在前头,青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杏林树下有不少断落的枯木老枝,上头生有野木耳。
她在孟家村儿时,缺吃少喝,所以每每上山,只要是能下锅的,她都会摘了带回家。
从小习惯使然,她看见成片木耳便走不动了。
“五爷,您等等。”
她两只手麻利地摘起木耳,丢进身后的竹篓中。
谢墨澜疑惑回头,瞧见青茴在摘黑漆漆的东西,他抬脚返回蹲在青茴身边。
“这是何物?”
青茴笑着解释,“这是野木耳,可以炒菜吃,但不可多食,奴婢摘些回去入菜。”
谢墨澜点点头,伸手跟着摘,却也知道只挑叶肉肥的摘。
青茴当即看直了眼。
她着实没想到五爷这般矜贵的人竟然会干这等粗活儿。
与她家养尊处优的公子相比,五爷这都不能仅用勤快来形容了。
他沉着脸时十分吓人,做的决定不容人拒绝,但他待下人宽容起来又可以与下人同桌而食,还愿意屈尊降贵蹲下身子和她一起干粗活儿。
心中对五爷的防备瞬间散去一半。
“五爷,您身上有伤,这活儿还是交给奴婢来吧,稍稍摘一些就够了。”
“无妨。”
谢墨澜坚持和青茴一起摘完木耳,去找竹林挖竹笋。
这山庄后山他也只来过一两回,循着记忆找到一大片竹林。
许是前些日子刚下过雨,此处又有些背阴,郁郁葱葱的竹林中又冒出不少竹笋。
青茴眼前一亮,开心得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