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愣怔一瞬后,当即垮了小脸儿。
怎么又让她上药,这差事就不能换个人?
她尴尬笑笑,状似无意询问,“五爷命你随侍,不让你帮他换药吗?”
顺子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他挠挠头咧嘴笑,“五爷嫌我毛手毛脚,不让我帮他换药,这种活儿还得是你们心细的小丫鬟干才行。”
五爷下令,不敢不从,她只得应下。
“成,我这就去。”
青茴关上房门朝主殿走去。
因着刚沐浴过的缘故,她只在脑后绑了个辫儿,辫尾绑一条红色棉布条,身上穿一件杏色衣裙,是玲珑穿小的常服。
许是玲珑也未穿过几回的缘故,衣裳还是九成新,穿在她身上正合适。
穿过游廊走至主殿房门外,听着里边儿“哗啦啦”的水声,青茴站在门外踌躇。
须臾,房内没了声响,青茴这才轻轻叩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从里打开。
谢墨澜穿着一身白色里衣,胸前发梢还在滴水,手中拿着一块棉布帕子,居高临下看着青茴挑眉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主子在沐浴,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硬闯呀。
她立刻福身行礼道,“奴婢不敢打扰五爷沐浴。”
谢墨澜摆手让青茴跟他进去,气定神闲地坐在房内圆桌旁。
青茴快速扫了一眼房间,房内各个角落皆燃了许多蜡烛,桌上空空如也。
她大着胆子问,“五爷,伤药可是带来了?”
谢墨澜伸手指向屏风后的柜子,“在包袱里,你去取来。”
“是。”
待青茴绕过屏风,找到灰色包袱,拿到五爷面前,她抬眸瞧了眼五爷,见五爷没有要亲自打开的意思,便自己大着胆子解开包袱。
包袱里有几件叠得整齐的衣裳,衣裳上有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一块金属打造带有飞鱼纹路的令牌,两瓶伤药和纱布。
携带的东西简单,却也齐全。
青茴不敢乱碰,快速拿起伤药和纱布走至五爷跟前儿。
“奴婢帮您上药。”
她伸着手想扒开五爷的衣襟又不敢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谢墨澜随手解开腰侧衣带,露出胸前伤口。
伤口咧着,皮肉泛白,隐隐还在往外冒血,根本没有结痂。
青茴瞧见后,瞬间倒抽一口凉气,连拿着药瓶和纱布的手都有几分颤抖。
她咽了口唾沫,有些担忧,“五爷,您的伤口不能碰水,您总是沐浴不利于伤口结痂,何时才能好?”
其实,这些话不该是她一个小丫鬟该说的,主子让她上药,她只管上药就是,别的不应多嘴,但五爷的伤口本来不算太严重,及时换药不碰水,过两日便能结痂,但他太不重视了。
谢墨澜眸光微闪,抬头看向青茴。
他长这么大,除了与他关系最好的谢沉舟会关心他,还从未有人会在意他身上是否有伤,叮嘱他如何注意才能好。
手指轻叩膝盖,他点头轻“嗯”了一声。
“我会注意的。”
青茴无奈摇头,轻轻在五爷伤口上撒药粉,拿着纱布帮其包扎,等到给胳膊上的伤口换药时,胳膊上的伤口也不比胸前的好多少,看得她有些揪心。
都说大户人家的主子金贵,这五爷倒是个例外。
经过这几次换药,青茴包扎的动作愈发娴熟,也没了先前的脸红尴尬。
少时,她将药瓶和纱布放回包袱中,重新将包袱系好。
“五爷,若无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
想起白日她与阿邵言笑晏晏的模样,在他跟前儿却拘谨恭敬,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去吧,喊顺子过来收拾浴桶。”
青茴逃也似的,匆匆退出房门,去喊顺子。
待她回到房间,玲珑已经回来了。
“刚刚去哪儿了?”
她与玲珑早已无话不谈,立刻将五爷找她上药的事情告诉玲珑。
玲珑略显诧异,很是担忧道,“青茴,我和阿邵觉得五爷有意讨你去流光苑,或许是我们多想了也未可知,若你想去流光苑,我们自是不反对,倘若你不想去,还是留个心眼儿与五爷保持距离比较稳妥。”
什么?
青茴当即慌了!
她有点儿怕五爷,也舍不得玲珑和阿邵,且公子性子爽朗,与有些沉郁的五爷相比,她更愿意留在公子院中。
于是,她立刻点头如捣蒜道,“我不想去流光苑,我听玲珑姐姐的,日后尽量与五爷保持距离。”
玲珑又说了些宽慰青茴的话,问后院儿粗使婆子要了热水沐浴后,二人同榻而眠,枕着一个枕头,沉沉睡去。
翌日。
一阵清脆鸟鸣混着风铃声打破山庄前院儿宁静。
几人起床洗漱,早早用过早膳后,准备出门。
阿邵问道,“公子,您和五爷今日可有什么计划?”
谢沉舟伸手拍了拍阿邵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你不是羡慕青茴打小在乡下村儿里住,可以采菌子挖竹笋吗,咱们今日就去后山,午膳就交给你了。”
阿邵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公子,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咱们这一群人,属下得采多少菌子挖多少竹笋才够大家一顿午膳呀,若您想吃,可以让顺子同属下搭把手。”
一旁的谢墨澜淡淡道,“既是出来玩,就不分主仆,大家分工一起干。”
锦衣卫的兄弟们不分家世背景,只分职级与能耐,大家一起执行任务都是同甘共苦。
阿邵笑眯眯点头,立刻扯着顺子去找陈伯找竹筐、背篓和挖竹笋的工具。
待大家准备妥当后,阿邵和顺子抬着一个大竹筐,竹筐中装着一口双耳吊锅,碗盘竹筷和火折子等厨具。
青茴和玲珑则一人背着一个小背篓,里头放着一把半臂长的小锄头。
一行人出发去后山。
谢墨澜步履从容在前头带路,领着大家穿过一条石板小径数百步后,走上一条石阶拾级而上,顺着石阶往半山腰爬。
一开始,谢沉舟还十分注意自己走路的仪态,等到后面,他拽着谢墨澜的胳膊喘着粗气,也顾不得自己的腿走姿有没有异样了。
“谢谢……谢墨澜,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谢墨澜伸手指向半山腰一片金黄色道,“瞧见那片杏林了吗,爬上去就到了。”
猛喘两口粗气后,谢沉舟抬头望过去,人直接傻眼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