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爷这是专门同她解释?
可她就是丫鬟,确实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规规矩矩朝着五爷行一礼,“奴婢多谢五爷。”
没头没尾的一句道谢,令谢墨澜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他淡淡道,“今日再帮我换一次药,往后便不需要了。”
青茴仰头看了眼天色,见天色不早了,便想着早换早回。
她点头应是,伸手要拿回包裹,谁知五爷拿着已经先走一步了。
青茴只得乖乖跟上。
因为宴请日将至,即便到了夜晚,国公府依旧忙得不停歇,院儿中来来往往有不少下人忙碌着,到处灯火通明。
唯有流光苑被宁静笼罩。
院儿中亮着几盏灯,泛着暖黄色烛光。
她跟着五爷走进房间,熟练拿出五爷装药的木箱,取药拿纱布。
谢墨澜坐在榻边儿,将青茴的包裹放在榻上,包裹露出一支羊毛笔,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伸手将羊毛笔拿出,在指尖儿转动着仔细端详了一眼。
羊毛笔成色不好,应是十分便宜。
青茴拿着药和纱布,转身看见五爷正拿着她的羊毛笔,惊讶一瞬,没敢作声。
谢墨澜伸手解开包裹便要打开,却被青茴一把按住。
“五爷,这是奴婢的包裹,不是犯人的,”怎可乱动?
小丫鬟越不让看,反而引起了谢墨澜的好奇。
他握住青茴的胳膊,毫不费力地将她按着包裹的手挪到旁边,另一只手快速打开包裹。
一件叠得整齐的衣裙,一叠厚厚的刀纸,纸张是再粗糙不过的刀纸,边缘裁剪得不算十分整齐,砚台和墨的材质都是最普通不过的。
谢墨澜抬眸看向青茴,“你要写字?”
青茴乖巧点头,诚实回答,“回五爷,是学写字。”
不曾想,竟是他小瞧小丫鬟了,年纪虽小,却真的在用功认字,一个月的月钱才多少,舍得买《千字文》和笔墨纸砚。
与府里那些只会拈酸吃醋你争我抢的小丫鬟有极大的不同。
他勾唇一笑,眼中多了一丝赞赏。
念书认字,不外乎是不甘心于只做一个供主子驱使的小丫鬟。
“不错,有志向。”
听见五爷夸赞,青茴有些心虚,拿着药和纱布垂着头道,“五爷,请让奴婢帮您上药吧。”
谢墨澜点头,扯开衣襟配合。
待青茴仔细帮他上过药后,他拢起衣襟起身。
“跟我来。”
嗯?
青茴有些不解,“五爷,天色已经很晚了,奴婢该回逐光苑了。”
谢墨澜并未应答,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她犹豫一瞬,乖乖跟上。
二人前后出门,紫萝正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走上台阶。
她娇嫩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容,在见到五爷身后的青茴时,笑容滞在脸上。
紫萝端着托盘微微屈膝,“五爷,奴婢给您炖了银耳莲子羹,要不您趁热先喝了再忙?”
谢墨澜不咸不淡道,“不用了,带下去吧。”
端着托盘的紫萝微不可见的变了脸色,她扭头看了青茴一眼,很是不可思议。
就因为这个逐光苑的二等小丫鬟,五爷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这银耳莲子羹可是她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熬好的。
五爷胃口不佳,只要五爷回院儿,她便换着花样的给五爷做糕点,日日炖足一个时辰的汤等着五爷回院儿,不曾想五爷竟是连看也不看一眼。
自从青茴来过流光苑,五爷眼中便再也容不下她了,难道她连一个九岁的小丫鬟都不如?
紫萝心中嫉恨得厉害,红着眼眶咬着唇,显得十分委屈。
她轻声细语道:“既然五爷这会儿不想喝,奴婢便拿回小厨房温着,等五爷想喝时再端过来。”
说罢,她屈了屈膝,转身离开。
青茴有些不大明白,为何公子待他们逐光苑的下人都和和气气的,说话带笑,五爷却对紫萝如此冷淡。
紫萝可是五爷跟前儿的一等大丫鬟,按说应该是五爷跟前儿的大红人才对。
看来,也不是所有有等级的丫鬟都十分体面的。
还是他们逐光苑好,日子过着也轻松。
谢墨澜扭头见青茴望着紫萝离去的地方似若有所思,他轻咳一声,示意青茴跟上。
青茴跟着五爷沿着走廊走至一个房间,五爷开门后,进屋点燃烛火,照亮室内。
原来是一间书房。
宽大的书案上,放了一摞卷起来的纸筒,后置雕花椅,一排书架,上边儿只有书籍,没有古玩珍藏,书房内十分简洁,与公子的书房有极大的不同。
谢墨澜选了两支上好的狼毫,也是最细的两支,勉强适合女子使用。
随后又挑了一方上好的端砚,挑了两锭上好的墨,拿出一叠裁剪齐整的宣纸。
“既要学写字,便用这些好的,练字效果才会好,进步也快许多。”
青茴一看五爷又要送东西,她连忙摆手拒绝。
“多谢五爷赏赐,只是这些太过贵重,奴婢不能收,奴婢身份卑微,用普通的才符合身份,况且好的差的都能练字,奴婢才刚开始学,用差的不会过于心疼,若用上好的,怕是奴婢都不知该如何下笔了。”
谢墨澜微微皱起眉头,“送你你就拿着,管什么贵重不贵重,读书认字是好事,便该认真对待。”
“五爷,奴婢身份卑微,若用这么好的笔墨纸砚,传到老夫人和国公夫人耳朵中,怕老夫人和国公夫人会怀疑奴婢不安分,公子能够容许奴婢认字练字,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奴婢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谢墨澜愣怔了一瞬,捏着宣纸的手不自觉收紧几分。
沉舟容许她认字练字,便是极大的恩赐,他送笔墨纸砚便是负担,会害她失去认字练字的机会?
他心中忽地升腾起一股怒气。
他将东西一股脑丢在书案上。
砚台在书案上滚了两下,掉落在地。
“不识好歹!”
说罢,他转身走出书房,留下青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蜡烛,蹲在地上,将砚台捡起,对着烛光瞧了一眼。
竟然磕破了一个角。
砚台冰滑沉甸,上面儿还雕刻着花纹,一瞧就价值不菲,磕破实在令人心疼。
她起身,小心将砚台放在书案上,将蜡烛放在灯盏上,吹灭,转身跟着出去, 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