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哪里有机会认识这般有身份出手阔绰的年轻公子。
他纳闷地问:“是不是那位公子弄错了?”
伙计笑着摆手:“错不了,那位公子特意结了两桌账,有朋友帮忙结账,说明您人缘好,就别多想了。”
稀里糊涂地被不认识的人结了账,崔三始终觉得心里不踏实,但对方早已离开,他也没法子将银子还给人家。
“伙计,帮我打包一份青椒炒牛肉和排骨汤。”
他们吃好的,可不能忘了娘。
林娘子见崔三孝顺,不禁对崔三又高看了几分。
伙计笑眯眯应下,“贵客稍等,小的这就去帮您安排。”
说罢,伙计立刻跑去后厨,不一会儿便拎着一个油纸包和一个盛了排骨汤的小陶罐。
崔三结账后,几人一起走出酒楼。
外边的天儿已然擦黑,一轮圆月升空,照亮万家灯火。
林娘子垂着头,温温柔柔道,“你……不必送我和青茴了,快些带青佑回去吧,别让饭菜凉了,宋大娘久等不到你们会着急的。”
崔三有些为难,天色已晚,他不送林禾和青茴,会担忧她们二人的安危,但他和小青佑确实许久未归,娘在家定然已经等急了。
他思虑一番道,“左右娘已经等许久了,我和小青佑先送你们回去。”
等几人路过书宁斋时,青茴拐进去买了一叠最便宜的刀纸和笔墨,花了二两银子,她坚持自己付银子,却也真心肉疼。
但公子耐心教她认字,她总要练字交给公子验收才行。
崔三和小青佑一路将二人送至国公府后门,这才拿出木盒塞进林禾手中。
他脸上挂着笑容,月光洒在脸上,略带几分傻气。
“这簪子是青茴替我挑的,她眼光好,挑的也是我觉得最好看的,很衬你。”
林娘子一听,崔三送她簪子,她连忙将木盒塞回给崔三。
崔三好不容易送到林禾手中,自然不会再往回拿。
他将木盒打开,快速将簪子插在林禾发间,动作虽快,却十分的温柔,他个子高,丝毫不费力便插好了。
湛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蓝光,为林娘子增添了几分贵气与温婉。
林娘子红着脸,伸手便要往下拔,“崔大哥,这簪子我不能……”
崔三哪里肯给林禾拒绝的机会,他忙后退一步,牵着小青佑转身离开。
待二人走远几步,他顿住脚步笑着回头。
“簪子好看,你更好看,很衬你,你就戴着吧,不论你心中是何想法,我都等你想通。”
小青佑抿唇轻笑,“小婶婶好美,佑儿会乖乖在家等您和阿姐下月休假回家。”
林娘子拔下簪子,握在手中,看着精致好看的簪子,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儿。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当初嫁人,爹娘只想要彩礼,不曾给她准备丁点儿嫁妆,一身半旧的衣裳就把她给打发了。
夫家打心里瞧不起她,更别说首饰了,全家人吃饭不允她上桌,等一家人吃完,只剩下半个窝窝头和稀粥,根本吃不饱。
青茴伸手从林娘子手中接过簪子,踮着脚轻轻帮林娘子插在发髻上。
“这簪子还是戴娘子头上才好看。”
林娘子握着木盒,脑海中闪过崔三那张染满笑容的俊脸。
她能感觉到,崔三对她是认真的,她也觉得崔三人很好,盯着他看的时候会脸红心跳。
可她是弃妇,如何配得上?
“娘子?”
青茴见林娘子望着三叔和弟弟远去的方向走神,她笑着提醒林娘子。
“娘子,三叔和弟弟已经走远了,咱们该回去了。”
“哦……对,走吧。”
二人一起从后门进府,交了出府牌,在院中分别。
青茴抓了一把糖,放林娘子手中。
“娘子,这是三叔买的,您拿着回去甜甜嘴,剩下我带回去同玲珑姐姐和穗儿一起吃。”
林娘子刚要拒绝,小丫头已经抱着东西跑远了。
她摇摇头,将簪子拔下,连同糖一起放进木盒中,收进袖中。
青茴抱着东西蹦蹦跳跳往逐光苑的方向走去,今日收获颇丰,也不枉她煞费苦心,开心得直咧嘴笑。
三叔一眼看上林娘子,如今可以确定林娘子也是喜欢三叔的。
若有缘分,不急于一时。
若无缘,也不能强扭瓜。
月上树梢,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快到逐光苑时,路口忽然出现一个黑影,吓得青茴惊呼一声,包裹落在地上,一颗心突突跳。
她看清来人,这才拍着胸脯松气儿。
“五爷,天色这么黑,您怎会在此?”
谢墨澜捡起地上散落的包裹,眉梢微挑,“那天色这么黑,你怎么才回来?”
“咳咳……”
青茴被口水噎了下,她咳嗽两声清嗓子,“您不是知晓奴婢今日休假出府吗?”
不声不响替他们那桌结了账,却要明知故问,还堵半道吓唬她。
谢墨澜沉着脸不说话,吓得青茴心里有些没底。
她忙道,“五爷,您今日帮忙结账的银子,奴婢会还给您的,可眼下奴婢没有这么多,您能不能容奴婢……”
“谁要让你还银子了?”
笑话,他花出去的银子,何时需要人还。
青茴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是我三叔请客,您悄悄把账结了,三叔要纠结许久了。”
谢墨澜毫不在意,“下次让你三叔再请。”
他掂了掂包裹,沉甸甸的,不知里边儿装了些什么。
“你今日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忘记什么了?
青茴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点头,“奴婢不知,还请五爷明示。”
谢墨澜白了她一眼,声音冷了几分。
“今日还未换药。”
青茴嘴比脑子快,立刻道,“今日在酒楼时,五爷不是对宁戎哥哥他们说,小伤已无大碍吗,上了这么久的药,都已经结痂了,其实不用再上药了。”
谢墨澜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与宁戎很熟吗,叫他哥哥?”
青茴看不清五爷的脸色,但听声音却能听出五爷心情不悦,她忙改口道,“不熟,是宁公子。”
没错,她只是一个奴婢,怎么能叫宁公子哥哥呢。
不能因为对方性格好,极好相处,她便忘记自己的身份。
“多谢五爷提醒,往后奴婢会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的。”
谢墨澜顿了顿道,“只是不让你叫他哥哥,并非提醒你的身份,你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