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
自从被发配到庄子上,海棠的好日子瞬间化为乌有。
庄子上的管事和婆子们知她是犯了错被赶来庄子上的丫鬟,便不将她当人看。
她们一个个比主子摆的谱都大,成天对她吆五喝六,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洗衣、做饭、挑水、劈柴、铺床……
她一个人干五六个人的活儿,干不完还不许吃饭。
所有人都欺负她一个新来的。
在国公府的时候,这些都是粗使丫鬟的活儿,在逐光苑,都是小满干的。
她被赶到庄子上,干着小满干的活儿也就罢了,还比小满干的多五六倍。
日日累得腰酸背痛,两只胳膊差点儿断了。
她坐在井旁,借着月光洗衣裳。
四五盆衣裳,都是管事和那些年纪大的婆子们的。
衣裳宽大不说,上面儿散发着浓重的汗臭味儿,还夹杂着老人味儿,闻一口差点儿能将隔夜饭吐出来。
海棠拿着一条帕子裹成条,遮住鼻子系在脑后。
她“吭哧吭哧”洗了半宿。
她一边儿洗,一边暗暗咒骂庄子上的管事和婆子们不得好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将所有衣裳都洗完晾晒在竹架上,伸手捶着腰和腿。
庄子大门忽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砰砰砰……”
海棠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才出现了幻听,待她伸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确认真的有人敲门,她被吓得一激灵。
半夜三更,这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的庄子上,怎会有人敲门?
难不成闹鬼?
海棠浑身汗毛直立,苍白着脸着急忙慌去拍管事的房门。
“姚管事,姚管……”
“叫叫叫,大半夜见魂儿啊,衣裳洗完了吗,活儿干完了吗?”
海棠被越来越大的敲门声吓破了音,她带着哭腔道,“姚管事,外头有人敲门,我我我……我害怕。”
姚管事愣了一瞬,瞌睡醒了大半。
她冷声训斥,“让你干个活儿,不是这儿就是那儿,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敲咱们庄子的门,别妄想耍心眼子偷懒,仔细你的皮。”
“我已经把衣裳洗完了,姚管事,我真的没骗您,您快出来听一听,真的有人敲门。”
姚管事听见海棠已经把五六盆衣裳洗完了,这才将信将疑地坐起身,爬到窗户旁再伸着耳朵仔细听了听。
似乎是有些动静。
她不紧不慢披了衣裳,燃了油灯,黑着脸出门。
“走,陪我去瞧瞧,究竟是何人敢拍咱们庄子的门。”
纵然在国公府你争我抢,也不过是下人们之间的竞争,真到了这偏僻的庄子上,大半夜的,海棠也失了胆子。
她抄起一根捣衣杵,抖着两条腿,跟上姚管事。
“姚管事,要不咱们再多喊几个人一起去查看吧,万一是歹人,咱们两个岂不危险?”
姚管事扭头怒斥,“你个乌鸦嘴,少咒我,我在这庄子上待了快二十年,还从未遇见山匪歹人,不过是有人敲门,瞧把你吓的,真要有坏人,人家还蠢到敲门叫醒咱们,早就悄悄翻墙进来把咱们捆起来了。”
海棠心想,还真是。
怪不得姓姚的能当上管事婆子,胆大心细,有两把刷子。
“姚管事教训得对,是海棠一惊一乍不懂事。”
她赔罪一番,双手紧握捣衣杵,紧紧跟在姚管事后边儿。
二人行至大门,敲门声依旧不断。
姚管事大着胆子问,“大半夜的,谁啊?”
“是我,崔元。”
崔管家?
姚管事惊讶一瞬,立刻抽出门栓,快速开门。
“呀,大半夜的,崔管家亲自跑一趟所为何事呀?”
黑着脸的姚管事瞬间堆起笑容,笑脸儿相迎。
崔管家在主子面前的地位,那可是所有庄子铺子的管事和掌柜无法比的,纵然已是庄子上的管事,见着崔管家那也是得巴结巴结的。
而一旁的海棠,双眸似能往外迸亮光。
崔管家大半夜亲自来庄子上,莫非是来接她回去的?
是不是主子们气消了,愿意再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她回国公府伺候主子?
倘若真是如此,那她再也不用在这儿没日没夜地干, 累死累活的还不如国公府里一个粗使丫鬟。
她要离开这里!
她要回国公府!
海棠激动得丢掉捣衣杵,一把扯开姚管事,率先跑出庄子大门迎上去。
“崔管家,您是来接我回去的吗,劳烦您这么晚还驾着马车跑一趟,海棠不知该如何答谢您才好。”
崔管家,“……??”
姚管事年纪有些大,被过于激动的海棠猛地一扯,撞在门扉上,直撞得她胳膊生疼。
她气得骂起来,“作死的贱婢, 崔管家来庄子上关你何事,你是急着去投胎啊!”
往日姚管事责骂海棠,吓得海棠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如今见着崔管家了,海棠似有人撑腰了,当即腰杆儿硬了起来。
她冷嗤一声,暗骂老帮菜,再让你得意得意,等她回府重获公子的重用,定要好好将这庄子上众人的丑陋面目全告诉公子,最好将姚管事和几个婆子全都发卖了。
不,她们都是一大把年纪,发卖都没人要!
呵呵……
海棠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满意。
谁知,下一刻便是晴天霹雳。
崔管家冷瞥了海棠一眼,似乎在用眼神说她痴心妄想。
他侧身露出后面的人。
竹月和兰月架着被五花大绑的秋霜。
秋霜里边儿只着一层薄纱,外头裹着一件儿衣裳,浑身湿漉漉的。
苍白的脸色中透着一丝不大正常的潮红,冷风一吹,冻得她浑身打冷颤。
待姚管事看清竹月和兰月架着的丫鬟后,她瞬间恍然。
国公府这是又送过来一个犯错的小贱蹄子。
她刚把海棠这小蹄子调教听话,又来一个,还需她再费一番功夫。
姚管事面笑心不笑,故作惊讶道,“呀,这是犯了什么错了,怎地弄成这副模样?”
崔元面无表情道,“是个心气儿高的,妄想爬主子的床,幸好没让她得逞,往后麻烦姚管事好好管教,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莫传出什么风声,姚管事懂这些规矩吧?”
“懂懂懂,请崔管家放心,绝不会走漏风声。”
她转身吩咐海棠去接过秋霜,只见海棠愣在原地,欲哭不哭,好似遭受了巨大打击。
“愣着作甚,还不快把人弄进庄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