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阿婆与小青佑同睡一屋,青茴与林娘子同睡。
“娘子,您紧张吗?”
林禾摇头又点头,“说不紧张是假的,纵然你三叔说不介意我的过往,可我……”
几个月前在庙会碰见张元宝,崔大哥亲自见识了王翠兰与张元宝母子二人的为人。
与那样上不得台面的混不吝作比较,崔大哥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了,她……确实配不上崔大哥。
情人眼中出西施,崔大哥喜欢她,她在崔大哥眼中自然是千好万好,可若是时日久了,崔大哥对自己的那股子喜欢劲儿变淡了,他还能对自己一如既往吗?
当那些过往再被提及的时候,崔大哥还能当做没发生过吗?
人心易变,这些谁都不能保证!
青茴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林娘子的手,“娘子的顾虑不无道理,我年纪小,考虑得不如您周全,但我觉得,既然您与三叔两情相悦,那便走一步看一步,不能因为担心未来便误了眼下,错过彼此后悔也来不及。”
“你这般小的年纪,竟比娘子看得通透,当真是聪慧。”
青茴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娘子,三叔不是要把宅契和银票全交给您吗,他给您,您就收着,把钱财紧紧把握手中,还会担心三叔不敬您爱您吗?”
林娘子伸手挠了挠青茴的腰身,“你这丫头,人小鬼大。”
“呵呵呵……娘子,您快松松……松开,呵呵呵呵……”
青茴笑声清脆,如银铃般在房内回荡,见林娘子不松手,她忍住痒意,与娘子对挠起来。
二人聊到深夜,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进入梦乡。
翌日。
天刚蒙蒙亮,宋氏便早早起身,烧热水,准备早饭,敲响林禾的房门。
“林禾,青茴,该起床了,赶紧洗漱,吃点儿饭菜垫垫肚子,天亮后迎亲的队伍该来了。”
因着昨夜二人聊得太晚,竟双双沉睡过去,听见宋氏敲门声,二人才倏然睁开眼睛,“噌”地齐齐坐了起来。
“哦哦……我知道了,多谢大娘叫醒我。”
门外传来宋氏温和的声音,“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能客气。”
说罢,宋氏出门收拾前几日老三置办送来的聘礼,老三还给林禾置办了二十抬嫁妆充排面。
依着儿子的性子,一旦认准一个人,那便是疼护一辈子。
这样也好,两口子一心一意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倘若能三年抱俩那便更好了,趁着她还年轻,能帮小两口带带孩子。
小青佑揉着惺忪睡眼起床,跟着阿婆洗漱,等小婶婶和阿姐出来一起吃。
早饭做的很简单,稀粥小菜,一盘小花卷。
青茴和林娘子麻利起床,迅速洗漱,只简单吃了一个花卷儿喝了一碗米粥。
喜婆寻上门,乐呵呵地说了些喜庆话,宋氏给了半两银子喜钱。
随后,喜婆帮林禾梳头添妆,换上绣龙凤的大红嫁衣,盖上红盖头。
不大一会儿,外头响起锣鼓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宅子门前又吹了一阵才停歇。
因着没有娘家人,一些流程从简,所以崔三领着胡子爹和两三名年轻的工人一起进院儿。
今日,新郎官崔三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虽然晒得有些黑,却有一种别样的俊俏,加上他做了许久买卖,气度非比寻常。
喜婆高唱一声,让崔三把新娘子背上轿。
崔三请菜田里的工人们来帮他接亲,人手不够,他还从别处雇了一些,大家腰间齐齐系着红绸,两人一组抬嫁妆,接亲队伍吹吹打打走远。
宋氏赶紧关门落锁,领着孙子孙女一起抄近道回乌衣巷。
好在,他们刚进家门,外头迎亲的队伍锣鼓喧天地回来了。
虎子早已经跟着娘来了,他拉着小青佑的手跑到大门口去看。
两个小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身边人成亲这么大阵仗,稀罕得厉害。
大家都说拜天地时,喜婆会撒喜钱,他们年纪小,想攒一枚铜板都来之不易,如今有抢喜钱的机会,他们自然迫不及待了。
迎亲队伍停在大门外,锣鼓声一阵高过一阵,巷子里的邻居们纷纷跑出来看。
崔三家忙活了这么久,大家早猜出是怎么回事儿了,今晨见大门上贴的“囍”字,更是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寻常人家最是喜欢凑热闹,更别提成亲这样能沾喜气儿的喜事了,大家瞬间围了上去。
待大家走到崔三家,见院子里布置的模样,地上还摞着许多箱嫁妆,门口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崔三当真是发财了,瞧瞧这院儿里都有了极大的变化,这布置的哪一样不需要花银子,还有这地上的红布,咱们便是扯几尺做衣裳都心疼的慌,人家直接铺地上。”
“老天奶,这嫁妆几十抬,也太多了吧?”
“这可是咱们乌衣巷头一份儿的排场。”
“到底是崔三有能耐,娶了个富户人家的小姐,带来这么多嫁妆,真是眼馋人。”
“啧,咱们成亲时,一块儿红盖头就到家了,到底是成亲早了,那时候傻得厉害。”
“……”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门口热闹得厉害。
因着林禾穿着繁复的嫁衣,盖着红盖头,围观的邻里瞧不见她的模样,大家猜测林禾的身份,却也没怎么议论她。
林禾紧绷着身子,按照喜婆的提醒,跨火盆,与崔三拜堂。
宋氏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满脸的开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
有人去闹洞房,全被崔三赶了出来,大家也不生气,笑着在院儿里坐着吃酒。
喜房内。
红烛摇影,锦帐低垂,林禾坐在床沿,盖着盖头,鬓边珠翠微颤,指尖紧攥绣帕。
耳尖染透胭脂,只听得自身急促心跳,万千心绪,忐忑难平。
崔三立在帐前,望着红盖头下窈窕身影,心跳如擂鼓。
他压下心中激动,拿起桌子上的杆秤,缓缓走向塌边佳人,慢慢挑起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