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顿了顿道“陈老也是男人,他还掌勺受到不少乡邻的敬重呢,大家都是一样的人,男娃比女娃的力气大,女娃能干的活儿男娃干着不是更容易?
我觉得君子远庖厨是说给大户人家的男子听的,咱们普通人家一家人一起做饭,这饭吃着才香。”
大户人家的老爷和少爷不下厨,夫人和小姐们下厨次数也是极少的,下不下厨也要看她们的心情。
因为府里各院儿主子的一日三餐都有丫鬟婆子们精心准备,自然是能做到君子远庖厨。
而他们这些贫寒人家没有丫鬟婆子,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男人不能下厨做饭,那女人还不能下田干重活呢。
所以,她听了便十分不赞同。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许多规矩都在束缚女人。
自从她在公子的书房翻遍所有书后,便知道这世上有叫做《女诫》的书籍,此类书籍便是给女子立规矩的。
为什么有给女子立规矩的书,却没有给男人立规矩的书?
任凭她如何想都想不明白,为何这世道对男人更为宽容,却对女人一再束缚。
那名妇人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
“这在大户人家做事就是不一样,见识多,眼界更开阔,说的话也一套一套的十分有道理,咱们这些普通人家就是不该有那些穷讲究,青茴丫头说的没错,一家人一起干活儿,这饭吃的才香嘞。”
柳儿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男人洗衣做饭是疼媳妇,这日子过着才有盼头。”
斜对门那家,男的不成器,整日吃吃喝喝,进出赌坊,日子过得是鸡飞狗跳,眼瞅着是没有一点奔头,若不是舍不得孩子,媳妇早跑了。
虎子爹却不一样。
自打她嫁给虎子爹,就没吃过什么苦,脏活儿累活儿全是虎子爹抢着干,闲暇时,像洗衣做饭的活儿都舍不得她沾手,得夫如此,过的虽不是大富大贵的生活,但她依旧觉得很幸福。
就是因为看中虎子爹勤快、麻利,崔三才雇佣虎子爹去菜田,崔三忙时大多都是虎子爹帮着打理菜田、管理工人。
崔三给虎子爹开的工钱也已经高达每月五两,这样高的月钱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沾了崔三一家的光,她一家的日子也跟着富裕起来了。
“听听,听听,还是虎子爹会疼人,怪不得柳儿打扮得利利索索的,这生完孩子都几年了,还像个黄花大闺女似的,真是羡慕死个人。”
几名妇人说说笑笑,打趣儿了一会儿,干活儿愈发麻利。
柳儿和几名妇人切菜时,虎子和小青佑帮大家递菜递盘子,大家觉得两个孩子给她们帮了不少忙,把二人夸得笑成一朵花。
青茴暗自满意,觉得如此甚好。
虎子的爹娘是寻常人家少有的恩爱夫妻,如此人家培养的儿子定是不差,弟弟喜欢同虎子玩儿,说不定也能跟虎子学不少东西。
爹娘早逝,她和阿婆、弟弟相依为命,阿婆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跟他们多少年,唯有弟弟学勤快一些,将来娶了媳妇才不会让媳妇受太多委屈。
柳儿切了胡萝卜,给虎子和小青佑一人塞一片儿,待她再切了给青茴时,青茴笑着拒绝了。
小青佑和虎子把胡萝卜咬得嘎嘣脆,一脸的开心满足。
一群人围着水井,收拾肉和菜,忙活到下半日。
崔三和伙计们再三检查后,确认所有的东西都置办齐了,几人这才停下休息。
待忙活得差不多了,青茴这才让弟弟领着她去找林娘子。
新租的小宅院儿里,宋氏早已等得焦急不已,频频往外张望。
“这孩子,怎地还不来,家里好多事情要忙的,老三一个大男人,心思难免不细腻,我得去看着点儿才行。”
林禾温温柔柔道,“大娘,您别着急,不若您先回去吧,青天白日的我一个人在这儿没事儿的,青佑年纪还小,让他一个人过来找咱们,让人怪不放心呢。”
宋氏叹了口气,“不成,无人陪你,我可不放心,明日就要成亲,万不能出一丁点儿岔子。”
这小宅子是刚租的,里边儿住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万一被什么人惦记,那该多危险呀?
见宋氏和崔三母子二人如此重视自己,林禾心中无比地感动。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可以如此的重要。
不大一会儿,有人推开房门,是青茴和小青佑姐弟。
见青茴回来,宋氏和林禾对视一眼,激动不已。
“呀,青茴你真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能来参加娘子的婚礼了。”
林禾拉着青茴的手,开心不过一瞬,她脸上笑容一滞,“你每月只有一日休假的时间,今日回来,岂不是傍晚就要走,那明日还是不能参加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明显有些失望。
青茴笑嘻嘻道,“娘子莫要担心,我向主子告假三日,不仅明日能参加您和三叔的婚礼,后日还能在家帮着你们收拾呢。”
“真的吗?”
林禾开心得瞬间又露出一个笑脸儿。
青茴肯定点头,“我何时诓过娘子,若只有一日假,我肯定舍不得今日回来,定要留到明日才对。”
“对,瞧我怎么忘了,你这般机灵,若只有一日假是会等到明日回来的,幸好你今日回来陪娘子,不然娘子心里总没着落。”
见林娘子一脸紧张的模样,青茴抿嘴偷笑。
“娘子这不是没着落,这是要嫁给我三叔,有些紧张对吧?”
二人牵着手十分热络地聊了起来,宋氏也安心了许多。
她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不如青茴会宽慰人。
“你们娘儿俩聊,我去瞧瞧家里可还有什么没有置办妥当的,晚点儿我再回来。”
小青佑忙道,“阿婆,三叔他们已经忙完了,说是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您不必来回跑了。”
心里有事,宋氏也闲不下来,听孙子说不用跑了,她便忙着去做晚膳。
“大娘,您歇着,让我来吧。”
林禾刚走进小厨房,便被宋氏赶了出来。
“你明日便要成亲了,哪还能闻油烟呀,快去歇着,明日精精神神的出嫁,往后只过好日子。”
林禾红着脸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先把饭菜做了,大娘您就别同我客气了。”
宋氏嗔了林禾一眼,同林禾讲了许多大道理,夸林禾勤快、能干、识大体,但是让她不能一味地勤快能干,只付出不索取。
“这男人呀,就如同手中的风筝,你的体贴就如同系着风筝的线,你要放一放、收一收才行,若是一味的放,他会飞远的,若是一味的收,他会掉落成为一个不中用的摆件儿,可明白?”
林禾听得恍然大悟,只红着脸道,“大娘不愧是过来人,说得十分有道理,林禾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