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饭?
谢墨澜难得温和的脸一点点沉下来。
琳琅弓着身子站在门口,静待五爷回复。
因着早膳后的事情,怕五爷找她算账,她心中后怕不已,这会儿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谢墨澜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去回话,就说我眼睛不便,去了徒然添乱,就不扰大家的兴致了,记住该怎么说了吗?”
琳琅心中一凛,暗道五爷这是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可老夫人和四爷明显不悦,她该如何交差?
琳琅咬了咬唇,终是不敢多说,行礼应下。
“是,奴婢记住了。”
待琳琅走后,顺子瞄了一眼,小声道,“五爷,您真不去吗?若是老夫人生怒,您这年又要过不安生了。”
“无妨,左右去与不去都不安生,那么能先安生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他摸索着端起一杯果酒,一饮而尽。
琳琅忐忑着回了荣安堂。
“回老夫人、四爷话,五爷他说自个儿眼睛不便,担心给大家添麻烦,便不来了,说让大家尽兴。”
老夫人脸色又黑了几分,猛地一拍桌子道,“一大家子都等着他一个,便是不吃也该露露面儿应应景,便是这般古怪的性子,谁人看见能欢喜?”
谢钧澜噘嘴不满,“母亲,五弟也太不懂礼数了,咱们一大家子老的小的都到了,偏他架子大不来,按说我就该让他跪祠……”
“咳咳……”国公爷咳嗽一声打断谢钧澜的话,“老四,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五弟眼睛失明本就让人惋惜,你照顾他一些还净添乱。”他扭头看向黑着脸的母亲,堆着笑脸儿道,“母亲,金珠和知舟还小,都是长身体的年纪,既然五弟不来了,咱们尽快开饭吧,别饿着几个孩子。”
虽生气谢墨澜把青茴要走了,但往日情分还在,他也帮着打圆场,“是啊,祖母,孙儿都快饿死了。”
自打谢砚舟进了翰林院后,多了几分官场上的气度,人也更加沉稳。
他上前扶起老夫人温声劝说,“祖母,五叔眼睛失明,想必心中不痛快,如今好容易找到个做饭合他胃口的小丫鬟,您就让他在自个儿院儿里吃晚膳吧,往年咱们吃他看着,今年他便是看也看不见,大家怎好意思在他面前敞开了吃呢,祖母向来刀子嘴豆腐心肠,疼五叔还来不及呢,怎会同他计较呢,对不对?”
老夫人先是嗔了谢沉舟一眼,“你个皮猴子,逐光苑的小厨房有玲珑那般细致的人儿守着,还能饿着你?”
她这才伸手拍了拍长孙的手背,乐呵呵道,“砚舟大了,当了官,这说话呀就是不一样,若是你五叔性格有你一半开朗,祖母也不会次次被他气到。”
祖孙二人一起走到主位上坐下。
老夫人招呼两个孙子一左一右坐到自己身边,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挨着儿子坐一侧,老四抱着女儿抢先挨着谢沉舟坐下,杜婉只得跟着落座,倒是谢祈澜看了一眼杜婉,让妻子苏芳若挨着杜婉坐下,自己则领着两个孩子坐下,一张十分大的桌子坐得十分紧凑,若是再多一个人真说不好能不能坐下。
席间,不知老四说起了什么有趣儿的事,逗得老夫人呵呵大笑。
因着只生了两个儿子,国公夫人喜欢女儿喜欢得紧,从老四手中抱过谢知予,笑得一脸温柔,不停地逗弄,逗得谢知予“咿咿呀呀”的叫。
她无意间瞥见老二谢祈澜,目光再落在侄女儿身上时,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奇怪,这谢知予眉眼除了像杜婉之外,可是一点都不像老四,倒是……有两分老二的影子?
难道是她的错觉,是她多想了?
这老四把女儿当成眼珠子一样,女儿是不是他的,他还能不知道?
这杜婉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胡来,否则也不会进府几年才生下这一女。
老二更不必说,虽是庶子,为人谦逊,性子温和,最是不争不抢。
唉,她怎能生出如此心思龌龊猜测呢,真真是昏了头了。
晚膳后,老夫人命孙嬷嬷拿出她准备好的荷包。
璎珞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的荷包由深到浅不一,上面绣的图案也各不相同,一半是男子常用的蓝色系,一半是女子常用的粉色系。
几个儿子及孙子得到的都是银票,几个儿媳和孙女得到的都是手镯、玉佩、簪子等首饰。
谢沉舟看着托盘中最后一个蔚蓝色荷包,心想这剩下的一个应该就是谢墨澜的了吧。
他当即表示要替五叔带回去。
谢钧澜眼疾手快将荷包抢到手,笑眯眯道,“既然你五叔不来,那就证明他不要这荷包了,你们当官的当官,做买卖的做买卖,唯有四叔什么都没有,这院儿里开销可不小,这荷包就给四叔吧。”
一向看不惯总是讨好祖母仗着祖母的偏爱挖苦讽刺谢墨澜的四叔,谢沉舟没好气道,“祖母发的荷包是守岁的,你已经有了,且今年也多了囡囡妹妹一份儿,你怎地还不知足,连五叔的都要抢?”
为老不尊,简直没个当长辈的样子!
谢钧澜一听,当即不乐意了。
“嘿,你这孩子怎地这般说话,你五叔眼睛不便,足不出户,且他孤家寡人一个还有俸禄,要这点儿守岁的银子做什么,你四叔我缺银子花,作为他大哥替他花点儿怎么了?”
简直是……
谢沉舟根本不想骂四叔无耻,可四叔这般和那街头地痞无赖胡搅蛮缠有什么区别?
他气呼呼道,“你这是在欺负五叔看不见,你缺银子花,你自个儿去挣呀,是考功名还是做买卖任你选,你自己胡混到这般年纪一事无成……”
“咳咳……沉舟,休得无礼,四叔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不可对长辈大呼小叫。”
国公爷及时叫住儿子,嗔了儿子一眼。
谢沉舟十分生气,立刻看向老夫人,“祖母,您看四叔,他实在是太荒唐了,连您发的守岁银都要抢了去,五叔眼睛看不见多可怜呀?”
老夫人摆摆手道,“无妨,你四叔身无长物,如今有了囡囡,难免花销大了些,多给他一份儿便给他了。”
她招手喊来璎珞,“你去再包一份儿给老五。”
“是。”
谢沉舟撇嘴嘟囔道,“谁抢走就是谁的,那来年我也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