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爷要放紫萝姐姐出府,紫萝姐姐又是上吊自尽又是跪雪地的,连着折腾得了风寒,如今人还在养病,五爷讨青茴姐姐进院儿,直接住进厢房,这让伺候五爷多年的紫萝姐姐如何接受?”
伤口上撒盐莫过于此。
这会儿紫萝姐姐还不知道,若知道了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情。
她和小秋都是新来的,与紫萝姐姐关系不太亲近,可到底也相处了两三个月,做不到冷眼旁观。
只是,她这两日也逐渐明白了紫萝姐姐为何会如此。
作为下人,对主子起了心思,惦念了不该惦念的,主子无心于此,自然不会留她。
小秋伸头往外瞧了一眼,唏嘘不已。
“直接住厢房哎,咱这辈子也住不上,这是何等的体面,怕是全府的丫鬟婆子都羡慕得紧呢。”
末了,她又小声补充一句,“我也羡慕死了。”
雪儿伸手敲向小秋的头,“满府有几个青茴姐姐,你以为住进厢房就是体面了,油锅里煎一煎你熬不熬得住?”
小秋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都是如此体面了,月钱高,差事少,住得舒服,怎么就熬了?”
雪儿伸手捣了下小秋的脑门,摇头无奈解释,“就你这脑子,还羡慕呢,若真让你得了这份儿体面,还不知能不能活着过完年,她拿双份月钱,一边侍奉咱们五爷,一边跟着二公子出门做买卖,国公夫人知道了可能还不大当紧,等老夫人知道了,还不知要如何生怒呢。”
老夫人和五爷的关系全府皆知,她隐隐觉得山雨欲来。
但五爷也不是吃素的。
刚才青茴出屋时,顺子正在五爷屋里收拾桌子上的盘碟碗筷。
听见隔壁厢房关门声,捧着暖手炉的谢墨澜听见脚步声不是往他房门这边儿走的,而是穿过院子渐渐远去。
他皱起好看的眉头,有些不悦。
“她人呢?”
顺子愣了愣,方才明白五爷说的是青茴,他小跑到门口往外望,瞧见青茴穿过月洞门消失不见,回头见五爷皱着眉头。
他立刻明白五爷这是有些不满青茴没有到五爷跟前儿,而是自行离开了。
他暗道,五爷分明是借青茴过来做膳食的,这会儿刚午后不久, 还未到晚膳时分,便是人家青茴的自由时间,人家不来跟前儿伺候爷说得过去,五爷这是得了一还盼二。
心里这样想,嘴上可不敢这样说。
“青茴做事踏实能干,向来亲力亲为不麻烦他人,她这会儿离开,许是刚刚搬过来时落下了什么物件儿回去拿。”
谢墨澜“嗯”了一声,捧着暖手炉起身,摸索着要往窗下走去。
顺子立刻放下东西,扶着五爷坐到窗下的软榻上。
抬头便能瞧见大半个院子的景致,只可惜五爷瞧不见。
随后,他端着托盘走进房间,又快步送去小厨房。
听见雪儿和小秋正在议论青茴,他出言呵斥一番。
“你们两个不赶紧干活儿,碎什么嘴呢?”
二人被顺子吓个魂儿掉,浑身一颤一颗心差点儿跳出嗓子眼儿。
雪儿反应极快,连忙福身行礼,“顺子哥训斥得极是,是我们不懂规矩,还请顺子哥原谅我们这一回。”
她眼中满是懊恼,早知就不多嘴与小秋费口舌了,累得她被顺子抓了个正着。
小秋反应慢了一拍,跟着行礼认错。
“顺子哥,我们错了,求你千万不要告诉五爷,我们以后一定多做事少说话。”
顺子也不是那等子仗着等级狐假虎威之人,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错误,他自然不会到五爷跟前儿多嘴的。
只是今日青茴头一日进院儿,这两个早进院儿俩仨月的二三等丫鬟私下议论,往后还不知如何的以下犯上。
他先教训一通,帮青茴树立威信,往后才好清净。
往日笑嘻嘻的脸满是冷色,他横了二人一眼,冷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倘若再被我听见,休怪我到五爷跟前儿说道。”
人是五爷借到院儿的,是风是雨自有五爷遮着。
雪儿和小秋心尖儿一颤,腰当即又弯了几分。
“是,我们记住了。”
顺子拂袖离去,待走出小跨院儿后,板着的脸这才缓和几分。
小厨房中。
小秋抚着胸口,重重松了一口气。
“看着平日笑嘻嘻的顺子哥竟然还有如此严厉的一面儿,真是吓死我了。”
雪儿无奈瞪了小秋一眼,指尖儿捣向小秋的额头。
“你呀,叫我说什么好,往后咱们少说话多做事,可别再被逮着了。”
“嗯嗯。”
小秋连连点头。
雪儿守炉子,小秋挑水劈柴。
流光苑没有粗使丫鬟婆子,之前挑水劈柴的活儿都是顺子干的,自从她们二人进流光苑后,顺子便交给小秋干了。
刚开始,小秋有些不能接受。
她可是三等丫鬟,怎能干粗使丫鬟的活儿呢?
但五爷性子清冷,从不使唤她们这些丫鬟们,除了紫萝姐姐偶尔使唤一两次,她不用担心被主子呵斥,这里也没有一堆共事的丫鬟们你争我抢,她很快欣然接受了。
只要没人欺负她,月钱也还是一样的,便是干的活儿脏点儿累点儿她也乐意。
青茴拎着篮子一路行至花园儿,找到角落里挨着游廊的两棵梅树。
两棵梅树红红白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竟比去年开得还要艳。
去年还需要踮着脚,如今站着也能够着,青茴抿嘴乐呵呵地摘起来。
一时没忍住,摘了满满一竹篮儿。
左右冬日天寒,鲜少有人到这角落里赏景,花开败也是开败,她多摘些用不完晾晒起来,等梅树花期过了,再拿出干花做糕点也能吃个新鲜。
她抿嘴乐呵呵地拎着小竹篮儿折回流光苑小厨房,清洗花瓣,着手做糕点。
只是,她逐渐发现雪儿和小秋似乎有些惧怕她,不论她找什么东西,二人都刻不容缓地找出来,生怕慢了一步被她责备。
青茴错愕一瞬后,轻笑道,“这里是流光苑,两位姐姐怎地比我还要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