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澜淡淡“嗯”了一声,摸索着桌子上用竹子做的水壶,又摸到一个竹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虽穿着被青茴简单缝补过的破衣裳,但丝毫不影响他清冷矜贵的气质。
青茴一听,瞬间两眼放光。
没想到不苟言笑的谢五爷、进锦衣卫当差的谢五爷竟然养过兔子。
这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她忍不住心中好奇,立刻凑了过去,大胆打听。
“公子,您儿时养的兔子,还是少时养的兔子?那兔子是什么颜色的,可不可爱,漂不漂亮,长大了没,后来去哪儿了?”
谢墨澜还是头一次听见青茴一口气儿同他说这么多话,可惜全是问兔子的,没一句是关于他的。
他气得直哼哼,“再不快些煮早饭,我拿兔子煮汤补补身体,你觉得怎么样?”
青茴脸上笑容一僵,被吓得变了脸色,一个箭步挡住兔子,不让谢墨澜看见,而后才想起对方根本看不见。
她立刻陪着笑脸道,“嘿嘿,公子您一定是故意吓唬我的,对不对?您人这么好,怎么会吃兔子呢,您自个儿都养过一只,就更不会吃我捡回来的兔子了,是吧?”
谢墨澜面无表情道,“你猜我养的那只兔子去了哪里?”
青茴好不容易堆起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她忐忑询问,“去了哪里?”
“进了肚子里。”
那是他七岁时,第一次跟着来国公府送瓜果的马车去云涧山庄,在山脚下救下一只差点被蛇咬的兔子。
兔子的毛发通体雪白,十分可爱,孤单的他一眼便喜欢上了。
他抱着兔子躲进山庄里,却被陈伯发现,陈伯盘问他后,知晓他的身份,便安顿他住下。
那时陈伯还年轻,对他也十分照顾,从那之后,他偶尔会悄悄去云涧山庄小住,府内无人在意他,即便他消失了几日,也无人去触母亲的霉头。
也是从那起,他与陈伯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像家人。
至于那只兔子……
思及此,谢墨澜猛地收紧手中力道,结实的竹杯应声裂开。
“噼啪”一声,吓得青茴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只兔子被他带回国公府养在流光苑,他精心养了三个月,从什么都不懂,到了解兔子的喜好,喜欢吃什么青菜、吃多少,渴了、饿了、病了……他好不容易把兔子养肥了一些,院儿里那名曾在他饭菜里吐口水的婆子竟然杀了他的兔子炖了汤,一个人躲在小厨房喝。
他到处找不到兔子,循着肉香味找到小厨房,看见桌子上的骨头,气得他端起汤盖在了婆子头上。
那是他自出生起第一次反抗,不考虑母亲会不会责罚他,婆子会不会抹黑反咬他,事情会不会影响他的名声。
那婆子被兔子汤烫得头发掉了大把,头皮起了许多水泡,惨叫声不绝于耳,声音凄厉瘆人。
他却为兔子报了仇而开心。
当时婆子一口咬定,说是从自己家带来的兔子,不承认吃的是他养的兔子,而母亲觉得他在说谎,因为国公府不可能有活兔子,他一个七岁的孩子更不可能有。
于是,他被罚在祠堂跪了三日三夜……
回忆往日种种,他的心一寸寸凉下来,脸上再也堆不起笑容。
青茴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看起来性子冷了些,但他的心肠一定是好的。
她小心翼翼询问,“公子,您一定在开玩笑对不对,您精心养的兔子怎么会舍得吃呢,兔子这么可爱。”
谢墨澜忽然轻笑一声,“我只说进了肚子,又没说进了谁的肚子,瞧你声音紧张成什么样了,好了,不吓唬你了,快去做早饭吧。”
心中的疑惑小火苗并未浇灭,青茴只觉百爪挠心。
她端着陶罐出去洗刷完盛了半陶罐水,洗了竹笋和鱼干儿,又放了几个菌菇进去,小火慢煮。
兔子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有些不安,在藤条编的窝里动了动。
青茴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谢墨澜,忍不住继续询问。
“公子,您能说说那只兔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谢墨澜了解青茴的性子,以她的善良,倘若不弄清楚那只兔子究竟被谁吃了,她一定会一直纠结此事。
左右也过去那么久了,并非不能提。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是院儿里的刁奴觉得我不受宠,无人会替我撑腰,便趁我不注意把我的兔子给吃了,不过……我也算替兔子报仇了,那刁奴受了伤,还出了国公府,再不能欺负我了。”
青茴愣了愣,十分意外兔子竟然是这样没的。
那刁奴竟如此大胆,连主子养的兔子都敢吃,简直该死。
她想了想道,“公子替兔子报了仇,兔子也替公子把刁奴赶走了,如此来说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只是兔子寿命短,它一定是着急投胎去好人家,才离开了您,公子您不必难过。”
谢墨澜掀了掀嘴唇道,“你倒是个会安慰人的。”
不过,算起时间,青茴十岁,那只兔子是十一年前没的,如此来说,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他一向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
他声音柔和了几分,“这兔子你若喜欢,便养着,只是你不能有了兔子便忽略了我,我可是人,怎能还不如一只兔子重要?”
青茴微微一愣,忽地笑了起来。
怪不得方才公子脸色不大好看,原来是觉得她只顾着关心兔子忽略了他。
她立刻笑着点头,“您比兔子重要,也比我重要,您最重要,都是我的错,忽略了公子,以后一定不会了。”
谢墨澜满意点头,这才露出个笑脸儿来。
养个兔子也好,这样她便不着急出去了,也不必胡思乱想了。
须臾,陶罐里的竹笋鱼汤熟了,青茴盛出两碗,放在桌子上,二人对坐而食。
早饭过后,外头出了太阳,照散了青草上的露水。
青茴领着谢墨澜出门采菌子,割青草。
菌子煮饭吃,青草给兔子吃。
谢墨澜背着篓子,抱着兔子,觉得十分违和。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青茴,兔子腿上的伤还没好,你确定要让我抱着兔子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