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来呀,长得小家碧玉,瞧着温温柔柔,像是个踏实能干的,竟是个不守妇道的荡妇。”
“呸,昨日食肆开业,我还在她的食肆用午膳,想起吃的竟是她做的菜,我心中便一阵恶心犯呕。”
“既是私奔,就该做那见不得人的阴沟老鼠,竟然还敢抛头露面出门做买卖,真真是猖狂。”
“前夫一家穿着普通,一看就是乡下农户,再看她和野男人的穿着打扮,这是攀上高枝儿了,可不就干出抛夫与人私奔的勾当了?”
“荡妇!”
“呸,贱胚子!”
围观的行人们先是议论纷纷,而后鄙夷讥讽,而后越骂越难听。
就连正在食肆里用膳的客人也不吃了,跑出来凑热闹。
崔三将林禾护在身后,冷冷扫了一圈围观的行人,怒喝一声,“住口!”而后将视线落在张家一家三口身上。
他心中气愤,眸光里透出的怒火熊熊燃烧,眼如利刃似要将张元宝一家活剐了。
“张元宝,你休掉禾儿已经有几年了,竟然污蔑她抛夫与我私奔,当真是无耻!”
柳儿早已经从丈夫口中得知崔三与林禾的事情,她瞧着无耻的张家人,气恼不已,忍不住帮忙说话。
“你早已经写了休书,如今找上门来泼脏水,是没能再找到更温柔体贴任你打骂折磨的女人,还是瞧不得林禾找到了真心疼爱她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开了食肆过上了好日子?”
“你……”
张元宝被柳儿怼得哑口无言。
因为这些都有!
他脸色微变,扭头看向围观他们的人,刚刚还帮他说话同情他的行人们,此刻眼神从鄙夷、不耻、气愤变成了质疑和探究。
张元宝恼羞成怒,当即斥责柳儿。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家的家务事你怎会清楚,不能因为同是女人,你便颠倒是非偏帮林禾说话,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写没写休书我能不知道?”
这……
围观的行人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也不知该相信谁的话了。
有人疑惑道,“这说话的小娘子都作证了,说这男人休了妻子,妻子才另嫁的,难不成是真的?”
“倒有几分可能,毕竟与人苟且私奔的女子怎敢出来抛头露面?”
“休书,对,休书就是证据,既然他们说这找上门的男人写了休书,只需要拿出休书让大家伙儿看看,那么不论是谁在说谎,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对对,看休书,看休书。”
“拿出休书可证清白。”
崔三十分气愤,“散开散开,都散开,我们的事情与你们何干,张家亲手写的休书,有没有他们心里最清楚,他们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难不成你们比官府权力都大,他们今日闹一场,你们要看休书,他们明日再来闹一场,再来一群人看休书,不若我们把休书贴在告示上,供大家随时看?”
众人面色一红,当即觉得有些理亏。
但人群中偏有那么几个刺儿头,尽干些强人所难的事情。
“你这么担心让大家伙儿看休书,难不成根本就没有,你们是在骗大家,还是说那张家说的是真的,你们是……”
那人没说完,但崔三火气“噌”的一下升腾起来。
“放肆,谁允许你妄加猜测污蔑我们的,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被崔三护在身后,一直未发一言的林禾,缓缓走出,怒目瞪向张元宝和张家老两口儿。
她一字一顿道,“烦请柳儿嫂子帮忙去衙门报官,张家父子谎话连篇污蔑我们夫妻二人,上门挑衅、泼脏水,玷污我们的声誉,耽误我们做买卖,误导世人议论讽刺我们。”
柳儿义愤填膺道,“成,我这就去,你们等我回来。”
虎子牵着小青佑的手,喊道,“娘,我们陪您一起去。”
“娘一个人就够了,官府离这里不远,你们两个小家伙儿一定要保护好婶婶。”
“嗯。”虎子和小青佑齐齐应下。
两个孩子与崔三站成一个三角形,将林禾护在正中间儿。
这时,张石柱开始担忧起来。
他小声道,“他娘,他们的人去报官了,官府来了咱们怎么办,毕竟那休……”
王翠兰咬牙压低了声音道,“瞧你这点儿出息,怕啥,那休书是咱俩写的,又不是咱们元宝写的,便是这贱蹄子能拿出来,只要一核对字迹,咱们元宝咬死不认,他们便还是夫妻,这贱蹄子私自改嫁便是与人苟且私奔,按律该浸猪笼。”
张石柱这才放心不少,“老婆子,还是你有主意。”
“哼,那是,这贱蹄子别以为离开咱们老张家攀了高枝儿嫁了有钱人,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山鸡就只能当山鸡,当初可是她娘为了要彩礼把她卖给咱们的,她凭啥可以过好日子?”
一向怕老婆的张石柱点头如捣蒜,一脸殷勤道,“是是,她赚的银子该孝敬咱们给咱们元宝花,怎能便宜了野男人?”
张元宝轻笑一声,“休书?”
这食肆刚开业两日,正是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林禾怎么可能把休书带在身上?
何况,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是个二嫁女,是个别的男人用过的残花败柳?
那休书指不定被她藏去哪里藏结实了,生怕男人看见才是。
即便是官兵来,她也未必能自证清白。
张元宝心中得意,笑得一脸欠揍。
随后他又假装抹起眼泪,扮可怜,“禾儿,我知道家里穷,我也没本事,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不怪你嫌贫爱富跟有钱人走,可我不能没有你,你跟我回去,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不让你下田干活儿,家务也不让你碰,你只需要在家绣绣花就成,好不好?”
听见张元宝这番话,林禾顿觉浑身血液凝滞,有些喘不过气儿来。
她脑海中全是总干不完的农活儿,一下下抡锄头双手磨满了血泡,用那双满是血泡的手搓洗洗不完的衣裳,做饭咸淡稍有偏差就会迎来一顿毒打,她和早夭的女儿缩在角落里吃不饱睡不暖,时刻担心张家一家三口拿她们母女出气的场景。
她身体摇摇欲坠,双手捂住耳朵,喃喃自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