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澜忙道,“不必那么麻烦,用剑就可以。”
说罢,他用那只没脱臼的胳膊拿起剑,摸索到一些干草,放到一块儿大石头边,用力把剑往石头上划。
一下,两下……
真的有火星子飞出来!
青茴心中一喜,立刻捡更多的干草放在大石头边上,用干草把大石头围住。
谢墨澜十分有耐心,在他反复试了十多次后,火星子落在干草里,干草终于冒起了白烟儿。
青茴赶紧拿干草盖在白烟上,激动地吹起来。
白烟越来越浓烈,呛得人咳嗽,“轰”的一声燃了起来。
干草瞬间被火光吞噬。
“着了着了,真的着了,五爷,您真厉害,咱们有火了。”
青茴开心得笑了起来,比捡到银子还开心。
谢墨澜看不见,但他能猜到此刻青茴脸上是多么的眉飞色舞、笑意盈盈。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微笑。
“多亏有你帮忙。”
青茴龇牙咧嘴慢慢起身,“五爷,奴婢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荒山野岭,谢墨澜怎么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这山里说不定会有野兽,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
青茴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是五爷送她的那把镶了宝石的。
“您忘啦,您送奴婢的匕首奴婢还带着呢,奴婢拿匕首防身,倘若真的遇见野兽,说不定咱们还有肉吃了呢。”摔下来时,她的腰都快被硌断了。
谢墨澜扶着山洞岩壁起身,青茴走过去把他按坐下。
“五爷,您先在这儿守着火,别让火灭了,奴婢找到吃的就回来,您放心好了,奴婢从小长大的村子就在山脚下,奴婢对山上比较熟,不会遇见危险的。”
谢墨澜半信半疑,但是他一只胳膊脱臼,眼睛看不见,身上到处是伤,同她一起只会耽误她找吃的。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你小心一点儿,倘若真的找不到,咱们明天再找。”
青茴笑着点头,“嗯,奴婢尽力而为。”
她走出山洞,拿着匕首在附近找到几株不苦可以吃的草,还找到了一些蓬蘽(lěi)、覆盆子、野地瓜和桑葚。
期间遇见过一条蛇和蜈蚣,她远远避开,倒是没被蛇攻击。
青茴找到很大的叶子,把找到的果子和野地瓜包了起来,用匕首砍了一根比较直的棍子拄着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等她回到山洞时,五爷正要出去寻她。
听见声音,谢墨澜连忙抬头小声询问,“青茴,是你吗?”
青茴咧嘴一笑,“是奴婢,奴婢找到吃的了。”
她把棍子靠石壁放着,把叶包上捆着的草绳解开,打开叶包,拿出果子。
“五爷,这些果子没毒,小时候奴婢都吃过,您放心吃吧。”
为了找这些,她的体力早已经透支,根本没力气再拿去溪边洗干净,她知五爷有洁癖,便拿着果子在身上擦一擦才放进五爷手中。
“五爷,这是蓬蘽,酸酸甜甜的,您尝一尝。”
谢墨澜捧着蓬蘽,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儿。
“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青茴看着份量不多、个头不大的果子和两个半大的野地瓜,她浅浅笑道,“奴婢找到时就已经吃过一些了,五爷您赶紧吃吧。”
谢墨澜顿了顿道,“这里无旁人,你不必再自称奴婢,也不必叫我五爷。”
不自称奴婢可以,可是不叫他五爷叫什么?
“那奴……我叫您五叔?”
五……叔??
谢墨澜气得差点儿一口气儿没喘上来,他板着脸道,“你觉得我很老?”
青茴连忙摆手,却不小心扯到了胳膊上的伤口。
她拧着秀眉道,“不不不,奴婢……哦不对,我不觉得您老,只是我是公子院儿里的丫鬟,他叫您五叔,我不是得跟着他降辈分吗?”
谢墨澜又气又无奈。
“谁同你说要跟着他降辈分了?往后不可再自作聪明。”
“哦。”
青茴挠挠头,犹豫道,“那……我叫您公子?”
谢墨澜眉眼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里只你我二人,不必如此生分,叫五哥就行。”
五……哥?
青茴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叫公子还不行,让她从五爷改口叫五哥?
那还不如杀了她!
青茴惊慌道,“不成不成,我是下人,不能越了规矩随意攀亲,就叫公子。”
没能哄得小丫鬟叫他五哥,谢墨澜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好歹平了辈分,比一口一个五爷听着顺耳。
“嗯。”
他叹了口气应下,将手中的果子分出大半,摸索着抓住青茴的手,把果子塞进她手中。
“我一人吃不完,你也一起吃。”
五爷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即便脾胃再不好,饿了一日一夜了,怎会吃不完。
青茴知道,这只是劝她一起吃的说辞。
她莞尔一笑,点头应道,“嗯,咱们一起吃。”
因着生了火,山洞内暖和了几分,谢墨澜靠着岩壁坐在火堆旁,青茴坐在他跟前儿一起围着火堆,火光跳跃照在二人脸上。
青茴仰头看向五爷。
他发髻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原先洗干净的脸上不知何时又蹭上了一点灰尘,身上的锦衣有被刀剑划破的口子,还有被树枝挂烂的条条,穿着破衣烂衫却不显狼狈。
谢墨澜慢慢吃着果子,细细品尝。
这些果子大多都是酸的,只有个别大一点儿的果子才微微泛着甜头,但他觉得这些果子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因为,这是青茴亲自采摘的,只有他们两个一起品尝,不用分给任何人。
青茴把地瓜埋进灰堆里,把剩下的果子留出几个用叶子包好,待吃完果子,地瓜也烤得差不多了,她拿出棍子从灰堆里扒出来,用干草扫去灰土,拿起一个递给五爷。
“嘶!!”
刚烤熟的地瓜烫得她猛地缩手,地瓜滚落在干草上。
“青茴,烫着哪只手了?”
说罢,他忙摸索着拉住青茴的两只手凑近他唇边,轻吹起来。
他的动作十分温柔,温柔得与他清冷的性子十分不符。
青茴不禁看愣了。
指尖儿上有凉风吹过,青茴小脸儿“腾”地红了个透,她忙抽回自己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奴婢无碍,五爷不必担心,没怎么烫住。”
谢墨澜手中一空,还保持着抓青茴手的姿势,脸上的着急夹杂着一丝无奈。
“不是说,不以奴婢自称,要叫我公子吗,怎地又忘了?”
青茴垂头道歉,“对不起公子,奴……我忘了。”
谢墨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瞧不见,你的手怎么样了,当真无碍?”
她伸手看了眼有些红的手指,“没起水泡,不碍事的,过会儿就好了。”
得到确认,谢墨澜这才稍稍放心。
“这里不是久待之地,不知那些杀手会不会找过来,咱们早些休息,明日继续赶路。”
“嗯,我都听公子的。”
青茴剥下地瓜皮儿,把地瓜放进谢墨澜手中。
“公子,两个地瓜都熟了,咱们一人一个。”
谢墨澜拿着热乎乎的地瓜,心头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
小丫头为了斩了他的后顾之忧,毅然决然跳下悬崖,还细心照顾他这个瞎子。
现在他却成了青茴的累赘。
他一口一口啃着地瓜,舍不得浪费分毫,连手没洗也不在意了。
山洞中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啃地瓜声,少了一丝凄苦,多了一丝温馨。
良久,谢墨澜出言道,“山洞没有棉被,夜里凉,你过来一些挨着我睡,以免得风寒。”
青茴犹豫一瞬,也没扭捏,慢慢挪了过去,挨着谢墨澜坐下。
谢墨澜脱掉外衣,二人披一件儿。
就这样,二人紧紧挨着睡了过去。
翌日。
青茴迷迷糊糊睡醒,外头有光亮照进山洞,旁边的火堆早已经灭了,没有一丝烟气儿。
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正窝在五爷怀中,她隐约觉得对方的身体有些烫,抬手摸了摸五爷的额头,额头也是烫的。
她瞬间清醒了。
不好,五爷身体发热了。
她伸手推了推,“五……公子,您醒一醒,你身上发热了。”
此刻,谢墨澜眉眼紧闭,昏睡过去了。
任凭青茴如何推如何喊,都喊不醒他。
“荒山野岭,发了热,该如何是好?”
她声音都是发颤的,伸手将五爷的外衣拿开铺在干草上,扳着他的身体让他躺下。
抖着手解开五爷的衣裳,这一眼看得她双目圆睁。
只见谢墨澜身上胸前横七竖八添了数道伤口,再看后背,伤口更多,还有一道深可见骨。
这……
为何昨日她没发现,就这么让五爷忍着伤痛扛了一日又睡了一夜?
青茴心头涌起无尽的自责,豆大的泪水砸在手背上,她伸手拭去眼泪,拿外衣盖在五爷身上,拿着棍拄着往外走。
……
宁戎和许凌风赶到青茴和谢墨澜一行人出事的地点时,地上只剩下数具尸体和打斗的痕迹。
二人根据打斗的痕迹一路寻找到断崖处,瞧见崖边有脚印儿和擦痕,宁戎气恼不已。
“呔,咱们又晚了一步!”
许凌风蹲在崖边儿,往悬崖下看去,见悬崖深不见底,他刚要回头,瞧见远处似有星星点点的火把亮起。
他一把扯住宁戎让其跟着蹲下。
“注意隐蔽,你看那边儿的亮光,是不是有人搜山?”
宁戎顺着许凌风手指向的地方望去,确实看见了不少火点。
“应该如你所猜,有人搜山。”
有人搜山,证明有人掉下悬崖了。
难道经历大人他们?
二人对视一眼,不敢相信这一猜测。
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还会有生还的希望吗?
宁戎急切道,“不行,不管掉下去的是谁,咱都要亲自下去看一看,只祈祷他们都要平安才好。”
“没错,倘若是……咱们大人,绝不能让那些人先找到咱们大人。”
此刻,他们心中后悔极了。
早知大人他们会遇见此等危险,他们就直接来找大人了,至于郭家父子,早一步收拾晚一步收拾都无妨。
二人担心被那些搜山的人发现,未敢点燃火把,借着月光从那些杀手身后绕过去,早一步进山找人。
只是,从山上往下望时还好确定位置,真的进山后,想找到落崖的位置便不容易了。
这也是为何谢墨澜和青茴一路侥幸未遇见搜山的杀手的原因。
青茴拄着棍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片竹林,用匕首砍下一棵粗壮的竹子,匕首削铁如泥,削竹子更不需要怎么费力,不大一会儿她便削了好几节,用韧性极好的节草把竹筒捆在一起,十分幸运的又挖到了一些竹笋。
她脱下外衣包起竹笋,背在背上,折回的路上发现野果就摘了放进竹筒中。
因着吃了地瓜又睡了一夜,她的身体恢复了一些,走得比昨日要快。
等她折回山洞,把竹筒里的果子倒出来,去溪边打了几竹筒干净的溪水。
五爷已经因为高热昏迷,没了他帮忙,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丝毫不敢停歇,青茴抓起干草围住石头,拿起五爷的长剑,学着五爷昨日的动作,用力在石头上刮过。
一道,两道,三道……
在她锲而不舍的坚持下,试了二三十次,终于生着了火。
青茴激动得差点儿落泪,她用几根木棍搭起一个简易的架子,把几个装满热水的竹筒吊在架子上烧热水。
趁着烧热水的功夫,她从自己的里衣裙摆上撕下一块儿棉布,在河边洗干净,还洗了两根竹笋和一竹筒果子。
等她回到山洞,几个竹筒里的水已经烧热了。
她拿起一个干净的空竹筒,把热水倒进去,这样来回翻腾给热水散热。
因为五爷的伤口实在是太深了,她不敢用生水帮五爷清洗伤口,怕生水里有肉眼看不见的虫子,便只能用烧热的开水,这样也能防止伤口感染。
青茴拿布条蘸热水,小心翼翼地帮五爷清洗伤口,待清洗完上半身后,她忽然犯起了难。
她不知道五爷下半身有没有伤口,但是瞧着衣摆上有不少被刀剑划破的口子。
可是,她在乡下时,顶多见过村里的哥哥弟弟们光着膀子,没见过脱裤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