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茴如此细心,关心他们,二人笑得一个赛一个开心。
玲珑心疼公子,坚持要与公子换换,让公子睡车厢,她睡车辕。
但谢沉舟在暗暗与谢墨澜较劲,所以他当即拒绝了。
她只得拿出薄棉被给公子盖上。
满天星辰照着两辆马车与火堆,夜间静谧。
青茴白日睡过了,夜晚便有些睡不着,她掀开车窗帘子瞧了眼外头,见阿邵正坐在火堆旁,拿着木棍拨火堆,她想下马车去陪阿邵聊天。
悄悄掀开马车帘子,见五爷靠着马车门框睡着了,他好看的五官舒展着,不再是醒着时的那般清冷,多了几分平易近人,青茴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倘若五爷没被老夫人说成不祥之人,儿时过得舒心,应是一个清风霁月的翩翩公子,说不定早已经成亲生子了,也不会失明了。
担心吵醒五爷,她轻轻松开马车门帘子,慢慢退了回去,枕着包袱躺在车厢中,身上盖着一件披风。
因着她年纪还小,车厢大小刚好够她躺平,倒也舒服得紧。
外头车辕上的谢墨澜睁开眼睛换了个姿势。
翌日天明。
顺子头一歪一歪地打瞌睡,在他差点栽倒时猛然惊醒。
后半夜是他守夜,怎地天快明时睡着了?
他环顾四周,身边的阿邵还在睡着,五爷和公子还都在车辕上,两匹马窝在地上休息着。
还好,还好,一夜无恙。
待大家陆续睡醒后,突然发现青茴不见了。
众人当即慌了。
谢沉舟质问道,“谢墨澜,你只是眼睛失明了,耳朵又没出问题,刺客埋伏你都能察觉,青茴离开你都感觉不到?”
他不是感觉不到,他是没对青茴设防,想着顺子和阿邵在守夜,且附近并未有危险的气息,他便睡沉了。
“青茴不见了,我比任何人都着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大家立刻分头去寻。”
见自家公子气鼓鼓的,责问失明的五爷,阿邵走到公子身边,小声相劝。
“公子,咱们先找到青茴再说,她年纪虽小,却是知分寸的人,定然不会走远了。”
说不定只是小解去了。
谢沉舟一甩袖子,叮嘱谢墨澜留下等着,剩余的人散开去各处寻找。
几人刚分开,还未走出几步,只见青茴卷着裤腿回来,身上扛着一个木棍,棍上挂着几条鱼,脸上挂满了笑容。
“呀,你们都醒啦,瞧我抓到了什么,今晨咱们烤了吃再赶路。”
众人愣了一瞬,纷纷松了一口气。
大家还以为她失踪了,没想到是去捉鱼了。
谢墨澜眉头皱起,朝着青茴走去,闻见鱼腥味儿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去抓鱼去了?”
青茴乖巧点头,一手拍着平坦的胸脯,满满的成就感。
“是啊,我一下子抓到了八条,怎么样?”
“你为何不吭一声便下河抓鱼去了,大家都十分担心你,你不知道吗?清晨的水凉,便是你会游泳,难道就不伤身体了吗?万一你被凉水冰到,腿抽筋掉进去怎么办,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谁拉你上岸呢?”
一向寡言少语的谢墨澜突然责问一大串,惊呆了众人,也吓到了青茴。
青茴脸上笑容一滞,当即耷拉下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大气儿不敢出。
虽然有些害怕,但她依旧听出五爷责问的语气里满是关心。
她弱弱道,“奴婢不敢了,以后定然告诉大家,喊人陪奴婢一起去,再不让人担心。”
谢沉舟张了张口,并未说什么。
刚刚毕竟也被青茴不见吓到了,他觉得谢墨澜责问的比较对,便未说话。
阿邵见青茴抓了鱼回来,被五爷吓得小脸儿苍白,蓦地有些心疼。
他立刻跑过去,接过青茴肩膀上扛的挂着鱼的木棍。
“五爷,青茴年纪还小,难免想得不那么周全,属下会好好教导她的。”
谢墨澜本脸色一凛,有些不悦。
“年纪小就更不能乱跑了,这荒郊野岭的,倘若她一个人离开遇见野兽怎么办?”
这……
阿邵知道五爷是真生气了,他也不敢再多帮青茴说话,省得越说五爷越气,反而让青茴受到更多的责备。
玲珑心思一转,连忙上前拉住青茴的手,柔声道,“五爷也是关心着急你,下回不可一个人离开了,记住了吗?”
青茴眼眶微红,点头应下。
“嗯,我记住了。”
玲珑尴尬笑笑,“这些鱼就让阿邵和顺子去清理吧,咱们两个去弄些水给五爷和公子洗漱。”
心思玲珑的她三言两语便化解了紧张的气氛,她拿着两个空水囊拉着青茴去河边打水。
烤鱼、烤竹笋、烤地瓜,笋片鱼汤,一通忙活后,大家快速用完早膳,收拾妥当,再次出发。
马车摇晃一路,青茴乖乖坐在车厢中一言不发。
谢墨澜瞧不见青茴是何模样,但也知青茴在刻意沉默。
难道是清晨责备她的语气有些重了,小丫头在同他怄气?
良久,谢墨澜缓和语气道,“我并非是责备你,只是我瞧不见,又找不到你,一时着急语气才重了些,你不必放在心上。”
青茴扯了扯唇,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担心了一路,生怕五爷还在生她的气,没想到五爷竟会向她解释。
“五爷,奴婢知道您是为了奴婢好,奴婢在乡下习惯了,一时忘记了,这才……”
习惯了?
她进府时才八岁,在那之前便下河摸鱼,连清晨那样凉的冷水都习惯了,该是怎样的艰苦才迫得一个几岁的小丫头那般有韧性?
“无妨,以后想去做什么只管同我说,倘若我不在,叫上顺子,不要一个人去冒险。”
青茴重重点头,“嗯,多谢五爷。”
沉闷的气氛因着谢墨澜率先出言打破,霎时松快不少,青茴少了一丝拘谨,掀开窗帘子往外看。
外头日光明媚,微风拂面,连空气都是清新自由的。
午时几人在半道上停了马车,吃了些清晨烤的鱼、竹笋和地瓜,又喝了水,小憩片刻后再次上路,终于在天擦黑时赶到了一个小镇,找了一家客栈投宿。
他们停下马车时,刚巧旁边也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打造得小巧精致,想来里边儿坐的是一位小姐。
青茴任由五爷搭在她胳膊上,引着五爷往客栈大门口走。
谁知脚跨门槛时,竟与一名被丫鬟搀着穿得花红柳绿的小姐抢了道,青茴与那位小姐擦了肩,只是轻轻擦了一下,倒也不重。
“放肆,哪来的贱婢,撞到了本小姐竟不道歉!”
那位小姐劈手便要扇青茴的脸,谢墨澜听出对方不善,一把将青茴扯到身后,轻移脚步护在她前头。
巴掌落在谢墨澜脖子上,他伸手将对方推开。
“混账,光天化日岂容你在这撒泼!”
周拂衣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谢墨澜的脖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她她……她竟然碰到了陌生男人的肌肤,对方长得清俊绝美,气质矜贵,但却是个瞎子。
想她周拂衣刚十五岁便出落得天姿国色,是要进国公府当世子夫人的,怎么能碰这种货色的肌肤?
思及此,她瞬间羞愤万分。
“你你你……你个瞎子竟敢碰本小姐,来人啊……”
青茴一听对方骂五爷是瞎子,她当即恼了。
“你这人怎地如此不讲理,分明是我们先下马车走到客栈大门的,你匆匆抢道,咱们只是擦了下肩膀你便口出恶言,伸手打人还侮辱我们五爷是瞎子,分明是你嚣张跋扈在先,我们何错之有?”
本来还想为同对方擦到肩膀道歉的,见对方如此蛮不讲理,青茴立刻打消了念头。
原本就是对方走得快,在进门时抢了道,却为一点儿小事如此不饶人,她若道歉,便真成了她们的不是了。
虚扶着周拂衣的婢女语气更是傲慢。
“瞧你们主仆,一个瞎子,一个小丫鬟,能是什么正经人家出身,说不定是仗着自己眼瞎故意出门行不轨之便的,倘若不是担心我家小姐声誉,定将你们送去衙门告你们一个非礼良家女子之罪。”
主子嚣张跋扈,身边的丫鬟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主仆二人可真是坏透了。
青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都说了是同时进门轻擦了下肩膀,你们这般小题大做,瞧着才行像是讹诈呢。”
周拂衣顿时火冒三丈,伸手指着青茴怒骂,“你个贱婢,竟敢污蔑本小姐讹诈,你知道本小姐是什么身份吗?”
“那你是什么身份?”
谢墨澜冷声询问,丝毫不惧。
京城的名门贵女们见到他都躲着,今儿竟然碰见个不怕死的。
周拂衣身边的婢女小环刚准备开口,自报家门,瞧见谢沉舟领着玲珑走来,顺子和阿邵也停好了马车一起走来。
“遇着什么事儿了,怎地吵吵起来了?”
谢沉舟“啪嗒”打开折扇,踱步走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绣暗纹锦衣,姿态潇洒,腰间挂着麒麟玉佩贵气逼人。
周拂衣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想起自己因恼怒而皱起的眉头有可能会影响自己美丽的容颜,她当即扯了扯唇角,软了软气势。
“也不是十分大的事情,今日便不与你们两个计较了。”
她一双眼睛黏在谢沉舟脸上,倒没看出他微不可察的跛脚,略略低下了高傲的下巴,端得是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
青茴看得惊呆了,她张了张嘴巴,心想这位小姐变脸也忒快了吧?
刚刚还如一只战斗的公鸡,看见公子过来,立马变成了一只温顺小兔子。
倘若不是亲眼瞧见,她决计是不信的。
谢墨澜瞧不见周拂衣表情的变化,但听见她刻意放柔了语气,不由冷嗤,“矫揉造作!”
“你……”
周拂衣气得差点儿炸了肺,她脸色铁青了一瞬,当即又堆起了笑脸儿,拿团扇遮了遮唇角。
小环有些不大明白,她拉着小姐往里走,压低了声音询问。
“小姐,他刚刚碰到你了,你不追究了?”
“他们这么多人,咱们势单力薄,还追究什么,这位俊俏公子瞧着非一般人,比咱们锦州城郡守家的公子还要好看……”
小环听不下去了,她忙打断道,“我的小姐哟,咱们可是要去京城探亲的,倘若能入了世子的眼,你便是未来的世子夫人,这半路上遇见的谁知道是些什么人,说不定是些穿得体面些的穷酸。”
叔侄儿二人,一个穿得简朴,一个穿得张扬,看在小环眼中,便成了谢沉舟穿着一身张扬的锦衣是打肿脸充胖子。
玲珑见一名年轻小姐盯着公子看,心里有些不舒服,便不着痕迹地与公子换了位置,将公子和对方隔开了些。
这时,客栈伙计迎了出来,脸上挂满了笑容,热情不已。
“呀,几位贵客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儿,咱们客栈的饭菜和客房在这儿清水镇可是一等一的有名,几位贵客来这儿啊算是来对了。”
谢墨澜握住青茴的手腕,走进客栈大堂,谢沉舟收起折扇拍了拍手心,豪气道,“给我们四间上房!”
伙计脸上笑容一滞,有些尴尬道,“几位贵客,对不住,因着天色有些晚了,咱们的上房已经剩三间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道,“不过,咱们的普通客房比着别的客栈的上房也是不差的,几位客官不妨先去瞧瞧。”
谢沉舟摆摆手,“不必麻烦了,既然只有三间上房,那便再要一间普通客房吧,最好是几间挨着。”
周拂衣一听,只有三间上房,这几人还全部要完,这怎么能行?
爹爹可是锦州城的县令,她是周家嫡出的大小姐,她这般尊贵的身份怎能住普通客房?
于是,她给小环使了个眼色。
小环心领神会,立刻跑到伙计面前,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大家一起来的,凭什么三间客房统统给你们,不行,我们也要上房。”
谢沉舟愣了一瞬,忍不住嗤笑。
“这位姑娘,先来后到懂不懂,是我先问的上房,伙计已经答应给我们了,你还要个什么劲儿?”
小环叉腰一脸的不服气。
“这位公子,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一起进的门,你们的丫鬟还碰到了我们小姐,我们小姐宽宏大量都没计较,这三间上房你必须匀给我们小姐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