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心中感动,浅浅一笑,“阿邵哥哥,你真好,不过这些很容易的,我能干。”
阿邵嗔道,“你这小丫头,怎地如此倔,有我和顺子在,哪能让你沾手这些粗活儿呢,这一路还有好长呢,听我的。”
“嗯,多谢阿邵哥哥。”
这时,顺子送回来一捆干柴,让阿邵先生火烧水,他则继续去捡干柴。
烧火的事情阿邵不让青茴沾手,青茴觉着无聊,她轻声询问,“阿邵哥哥,你先在这儿烧水,我去看看顺子哥哥捡多少了。”
阿邵并未多想,随口道,“天色不早了,你千万别走远。”
“嗯。”
青茴抬脚往前边儿林子里走去。
刚刚听见青茴和阿邵对话的谢墨澜循声跟上,“我陪你一起去。”
她是要去陪顺子一起捡干柴,怕阿邵不让她干活儿,她才说是看顺子捡多少的,五爷眼睛不便,跟着去干什么?
“五爷,这里路不好,奴婢扶着您。”
青茴伸着胳膊让五爷搭着她的胳膊走路,谁知五爷竟然握着她的手腕,这令她有些吃惊。
环顾四周,找不见顺子的身影,但是她眼尖地发现远处河边儿有一棵杏树,上边儿挂满了橙红色杏。
想来这里见风见水,日光充足,这棵杏结的果子才这样大。
“五爷,前边儿有一棵杏,咱们去摘些杏回去吧?”
听出青茴兴奋不已,谢墨澜低声询问,“这棵杏会不会有主?”
青茴往远处看看,见前方是山,一侧是河,另一侧也不见村庄,身后是他们来时路,这棵杏树极大可能是无主的。
“五爷,倘若有主,咱们也不会找不见地方投宿了,这棵树上的果子瞧着已经熟透了,咱们摘了不浪费。”
“嗯,你去摘,我接着。”
二人行至河边儿,青茴让五爷站在河边儿等着她,她则下到河堤半腰,挑果子大颜色深的杏摘起来。
不大一会儿便摘了一堆,瞧着一篮子都装不满。
青茴心知不能太贪心,否则摘多了拿不回去,便是浪费。
她瞧了瞧地上的一堆杏,又瞧了眼自己的衣襟,再瞧五爷的衣襟,她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五爷,奴婢一个人带不完,能不能……”
话还未说完,谢墨澜便扯起了衣襟,做兜状。
“放上边儿,我兜着。”
青茴莞尔一笑,喜滋滋地捡起地上的杏往五爷衣襟里放。
她动作麻利又迅速,很快把另一半捡到自己衣襟里。
“五爷,咱们回去吧。”
来时容易,回去时便不那么容易了,因着每人兜了一衣襟杏,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谢墨澜不能牵着青茴走大胆走路了。
待二人兜着杏回去,谢沉舟和玲珑也挖了竹笋,还挖到了几个野地瓜。
顺子捡了一堆干柴回来,见有吃又有喝,一时开心极了。
“刚还觉得咱们半夜宿在这荒郊野岭有些命苦呢,看见这些命还苦啥呀,咱们晚饭怎么吃呀?”
两位主子自然不懂做饭做菜,阿邵和顺子经验也不足,玲珑只擅长绣花做糕点,极少能跟着主子出门宿在客栈以外,所以这地瓜、竹笋和杏这样不搭格的食物,她还真不知要如何做到一起。
大家齐齐看向乡下出身有做乡野粗食经验的青茴,希望她能出一些主意。
青茴见大家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思虑一瞬缓缓开口。
“咱们带了盐出来,可以煮竹笋汤,竹笋汤鲜香,还可以就着咱们带出来的干粮吃,地瓜可以烤一烤,竹笋有多的,也可以拿出来烤一部分,怎么样?”
谢沉舟毫不犹豫赞同,“青茴你这主意好,就按你说的来。”
顺子不吝夸赞,“青茴,你这脑子真好使,咱们五爷带你出来还真带对了。”
“那是,也不看看青茴是谁院儿里的人。”谢沉舟仰了仰头,一脸傲娇。
谢墨澜轻笑一声,并未与谢沉舟费口舌 。
他吩咐道,“顺子,你陪玲珑去洗地瓜和竹笋,青茴随我去找些干草,铺在马车前再铺棉被会暖和一些。”
谢沉舟冷嗤一声,“既然眼睛不便,乱跑什么,你和青茴留在这儿看火,我和阿邵去附近找干草。”
他领着阿邵快步离开,并未看见谢墨澜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小样儿,就知道他在暗暗与自己较劲儿。
刚才阿邵已经把火架了起来,陶罐挂在火堆上方。
青茴捧着几个杏,“五爷,您现在此等候,奴婢去洗杏回来给您尝。”
自从失明后,世界万物变成了漆黑一片,谢墨澜更失了安全感,他轻声拒绝。
“不必了,等顺子和玲珑回来,再拿了去洗也一样,你年纪小,一个人别掉进去。”
她可是在乡下长大的,上山下河她都熟得不能再熟,便是游泳她也会,掉进去也不怕的。
“五爷,您不必担心,奴婢会游泳。”
“不成,傍晚水凉,掉河里会受风寒。”
“不过是洗些杏……”
“……”
青茴有些不明白,不论她怎么说,五爷都不答应,好似她去洗杏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一样。
本想开口让五爷陪她一起去,但担心马儿拉着马车跑了,她便不敢不留人就离开此处了。
还有,锅里烧着热水,万一有歹人跟踪而来,趁此处无人在热水里动手脚,那他们一行人就完了。
于是,她只得无奈妥协。
不大一会儿,顺子和玲珑洗完竹笋和地瓜回来。
青茴拿出五爷送给她防身的匕首,拿出水囊倒水冲干净,把竹笋切成块儿放陶罐中煮,还撒了细盐增味儿。
一旁的顺子见五爷价值连城的匕首在青茴手上,他还以为自己的眼花了,立即伸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天呐!
五爷竟然把珍藏的匕首送给青茴了!
他跟了五爷许多年,五爷都不曾送他呢,青茴才跟五爷半年,就得了五爷珍藏的匕首,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
唉,这丫头真是好命,入了五爷的眼。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既五爷看重青茴,那便是青茴的造化。
只要五爷能够好好的,别说把珍藏的匕首送给青茴,便是把院子都送给青茴,他都不眼红。
青茴见顺子盯着她看,有些不明所以,她伸出胳膊,脸在胳膊上蹭了蹭。
“我脸上可还有东西?”
顺子知道青茴误会了,忙摇头轻笑。
“没了。”
玲珑温温柔柔道,“青茴,这些地瓜和竹笋是直接放进火堆里烤,还是用木棍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地瓜放进灰堆里和串起来架在火上烤都可以,竹笋有些不一样,带壳儿的丢进灰堆里,不带壳儿的架在火上烤。”
玲珑听得认真,笑着点头,“在外边儿还是你有经验,就按你说的来烤。”
顺子笑道,“正好挖得多,咱两样都烤一烤,想来味道不一样。”
这时,谢沉舟和阿邵洗杏回来,远远嗤道,“你个吃货,早知你喜欢吃,交给你来挖了,给小爷累死了。”
阿邵端着洗干净的杏,递到大家跟前儿让大家拿了尝。
青茴见陶罐里的竹笋汤烧开了,她忙蹲下身子拿勺子在里边儿搅一搅,省得汤溢出来。
竹笋的清香随着烟气飘到青茴面前,她伸手往鼻边扇风,只觉竹笋汤鲜香极了。
觉得自己洗杏辛苦了,谢沉舟率先拿了一把杏捧着吃。
“嗯,这味道是比院儿里那棵香甜一些。”
玲珑和顺子一起拿了些,纷纷向公子和阿邵道了句辛苦。
阿邵把杏递给五爷。
只见五爷拿了些,顿在青茴身边,把杏给她吃。
本来阿邵是想把剩下的杏给青茴尝的,没想到五爷动作更快。
而且,五爷眼睛不便,竟然能凭借着火堆“噼啪”的声音寻到青茴,实在令人惊叹。
火苗跳跃,照得谢墨澜清冷的脸柔和了许多。
“青茴,这些杏是你摘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青茴伸手捏了一个,掰开咬一口,杏香盈口,清润回甘。
她发出惊叹声,“这杏味道真好,个头大,更香甜。”
倘若院儿里能种一棵这样的就好了。
谢墨澜轻笑一声,“既然喜欢吃,那便多吃两个,但杏温热,不可贪多。”
“嗯,竹笋汤快好了,大家吃完杏就可以喝汤了。”
她把带壳儿的竹笋和地瓜埋进灰堆里,与火隔开,借着在灰堆上舔舐的火苗烤地瓜和竹笋。
顺子十分勤快,见青茴在忙活,立刻拿几根细棍儿串起木瓜和竹笋,架在火堆上烤。
大家一起忙活,不大一会儿,地瓜和竹笋便烤好了,青茴和玲珑给大家盛汤,顺子和阿邵从灰堆里扒地瓜和竹笋。
幸好出门前早有预料,赶路途中有可能会在荒山野岭过夜,他们带了煮汤的陶罐和碗。
一人端着一碗竹笋汤,喝得有滋有味儿。
顺子喝汤时发出“呲溜”的声音,招来公子一个白眼儿。
“瞧你那点儿出息,喝个汤至于发出这般不雅的声音吗?”
顺子笑嘻嘻道,“公子,这您就不知道了,咱们国公府讲究多,自然教人食不言寝不语,这出门可就没那么多规矩要守了,喝汤趁热喝味道才最美,但是这热汤烫呀,属下转着碗边儿呲溜着喝,就没那么烫了,这样喝才过瘾呢。”
谢沉舟撇撇嘴,半信半疑地跟着顺子学起来。
不曾想,像顺子那样喝竟然出奇的过瘾。
但是……
他抬头看了青茴和玲珑一眼,端坐了几分,继续慢条斯理地喝。
青茴吹了吹碗边儿,小心喝了一口,咸淡适中,味道极好。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觉得外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要守,也不用担心被老夫人和国公夫人知晓主子对她格外的厚待,日子十分的惬意。
阿邵剥开一个竹笋,从上边儿撒了些调料,微微凑近闻了一下,觉得十分的香,他伸手递给青茴。
“青茴,这烤竹笋味道不错,你快尝尝。”
青茴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阿邵哥哥,我自己来就可以,你也快些吃。”
她接过一个,啃了一口,竹笋清脆,带着一股焦香,是她儿时的味道。
坐在青茴旁的谢墨澜正端着碗喝汤,他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清冷的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此刻,大家也是真的饿了,吃得十分香,倒是无人注意他。
待大家吃饱喝足,收拾好后,准备休息。
谢墨澜提议让青茴和玲珑睡车厢,二人立刻拒绝,表示车厢应该主子睡,她们同顺子和阿邵轮流守夜就成。
“你年纪还小,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怎能守夜,莫要胡闹,去车厢上睡。”
他脸色严肃,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
毕竟是锦衣卫出身,与那些温文尔雅的公子气质不同,即便他厚待青茴,日常宠溺,但他严肃起来青茴依旧有些害怕。
“那……可不可以奴婢同玲珑姐姐睡一个车厢,您与公子睡一个车厢?”
这样她便不必因为睡了主子的车厢而有那么深的负罪感了。
玲珑心悦公子,自打她进去逐光苑便将公子视为她的所有,自然是舍不得公子受苦的,更不要说睡公子的车厢了。
她福身行礼,柔柔道,“是啊,五爷您能不能和公子一个车厢,这样奴婢可以和青茴睡一起。”
谢墨澜挑眉轻笑,“车厢狭小,我们两个只能坐里边儿睡,与其坐里头伸展不开腿脚,还不如坐外头睡,你们两个不必多想,我们身强体壮睡外头没事的。”
一旁的谢沉舟嗤了一声,“切,别一副嫌弃我的模样,我也睡外头,不与你一个车厢。”
他误以为谢墨澜与他有了隔阂,不愿与他一个车厢。
谢墨澜伸手捶了谢沉舟胸膛一下,带着几分揶揄。
“买卖都做起来了,怎地还如此小气,咱们男子汉还要与小丫头抢车厢睡?”
谢沉舟撇撇嘴,“我的丫鬟,还需要你殷勤个什么劲儿。”
尽管如此,他还是让青茴睡了谢墨澜的马车,玲珑则睡他的马车,阿邵和顺子则在火堆旁打了地铺,一人坐着,一人躺着,轮流值夜。
谢墨澜摸索着坐上青茴睡的马车的车辕。
青茴觉得五爷眼睛失明,有些不忍心他睡车辕,拿出白虎皮毛盖在五爷身上,还帮他掖了掖衣角。
闭目养神的谢墨澜被青茴关心,唇角不觉勾起。
开心不过一瞬,青茴又拿一双薄棉被跳下马车,盖在阿邵和顺子身上。
“阿邵哥哥,顺子哥哥,这棉被你们盖着御寒,夜里有风,省得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