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钧澜气得眼睛似要喷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要我如何做?”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将桌子拍得“哗哗”作响。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呀,早知会这样,当初就不该……”
说到底,还是儿子不行,倘若儿子的身子没毛病,夫妻二人早早生子,如今也该儿女成群了。
老四荒唐,自从有了知予后,也收敛了许多。
可惜,孩子是个野种!
“一纸休书休了她,太过便宜她,先审问出那野男人究竟是谁,再把她囚进家庙里,下半辈子青灯古佛为她犯下的错误赎罪,至于那孽种……”
国公爷心中一凛,仔细听母亲接下来的话。
“送去庄子上,对外称早夭便罢,此后国公府再没谢知予这个人。”
国公爷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人如何犯错,孩子是无辜的,只要还留孩子一命,无论送去哪里,终归还有活路。
他点点头,觉得母亲说的还算合理。
“母亲,时辰不早了,您切勿气坏了身子,早些歇吧。”
他走过去拍了拍谢钧澜的肩膀。
“四弟,大哥讲话不中听,但也不得不同你说两句,弟妹做出错事,你不能没有一分责任,倘若这几年你不行事荒唐,便是没有子嗣,夫妻琴瑟和鸣又怎会与他人……你们两个性子都要强,她出身不显赫,家境却富贵,也是被家人和兄长娇宠长大的,她与人苟且,你心中有多气恼,你出去厮混那么多次,她又是如何一次次吞下委屈的?”
谢钧澜咆哮反驳,“那怎么能一样,我是男人,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出去胡闹,影响她的正妻之位了吗?女人就是要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恪守妇道,她给我戴绿帽子,就是荡妇,就该浸猪笼!”
国公爷摇摇头,“莫说我朝已经废除了浸猪笼的恶俗,便是能,你也不可,你前脚将她浸猪笼,后脚全京城都知道你谢钧澜先天不足留不下子嗣,你如何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谢钧澜气得抱着头,很想钻进地缝里不活了。
“那我就自认倒霉,戴一辈子绿帽子吗?”
说罢,他倏地抬头,目眦欲裂,飞快跑出房间,要去审问杜婉。
老夫人身体有些受不住,摇摇晃晃,叮嘱大儿子。
“庭澜,快去看看老四,千万别让他做傻事,也好好劝劝他,他的身体。”
“嗯,母亲放心,儿子这就去。”
国公爷快速跟上。
杜婉被五花大绑丢在柴房里,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守着柴房大门。
等到国公爷赶到,谢钧澜已经拿鞭子抽了杜婉十几鞭子。
杜婉发髻凌乱,衣裳被鞭子抽破,血肉模糊,脸上也多了一道伤痕,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疼得额头冒冷汗,嘴唇苍白,说话有气无力。
“谢……谢钧澜,我们和离吧!”
谢钧澜蓦地一愣,待他反应过来,忽然暴跳如雷。
“和离?你给我戴了绿帽子生了个野种,事情败露你竟然要和离?你休想!”
说罢,他忍不住又抽了两鞭子,才停歇。
杜婉哀嚎一声,伤口疼得直喘气。
“谢……谢钧澜,我知我杜家是商贾之家,配不上你国公府,但我贴补嫁妆帮国公府渡过难关,既然你娶我进国公府,你我夫妻二人就该互敬互爱,可你呢?你眠花宿柳七八年,京中妇人谁不知晓?我给你戴了绿帽子,你觉得你丢人,可我呢?我早活成了京城妇人眼中的笑柄。”
她笑容哀戚,似哭非笑,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
“她们笑话我,果然商贾出身,满身铜臭,拢不住夫君的心,留不住丈夫的人,就连肚子也不争气,除了落了个妒妇的名声,我杜婉还有什么?”
谢钧澜猛地将鞭子砸在杜婉脸上,气得直跺脚。
“你还有脸问我你还有什么,你生了个野种,我眠花宿柳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呢,你竟然来真的,你……我……”
谢钧澜气得直扇自己耳光,而后瘫坐在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不能有自己的子嗣。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是杜婉的原因,没想到身体有问题的竟然是他自己。
如此这般,他同那皇宫里的太监有何区别?
杜婉抹掉眼泪,深呼口气道,“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便是继续深究,弄个你死我活又有什么意义,你写休书吧,对外称我和囡囡得了天花,染病身亡,我们离开京城再不回来,也能保全你同国公府的名声。”
怕谢钧澜不同意,杜婉想了想,似乎下定了决心,“成亲时的嫁妆,悉数留给你,我只要带囡囡离开,放我们一条生路。”
谢钧澜忽然停下哭泣,脸上浮现一抹嘲讽的冷笑。
“杜婉,你与人苟且生了野种,还想全身而退带着野种离开,你做梦,便是彼此折磨,这辈子你都休想离开国公府半步,便是你不肯供出那野男人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上前弯腰捏住杜婉的下巴,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好婉儿,我知道你最在意的是什么,我要让你看着你最心爱的囡囡过这世上最惨的日子却无能为力,这便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说罢,他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杜婉脸色大变,立刻喊他服软。
“谢钧澜,你先别走,你说清楚,囡囡是无辜的,你不要动她,谢钧澜,等一等……”
任凭她喊破喉咙,人已经离去。
一名婆子关门时,嘲讽道,“四夫人,老奴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闹出这等事,没立刻处死你们娘俩儿已经是主子们留情了。”
说罢,“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杜婉哭得泣不成声。
早知今日,她该早做打算的,寻个由头与谢钧澜和离,带着女儿离开京城,她和女儿远走他乡也能过上安生日子。
是她错了,不该抱有侥幸心理。
房门隔绝了房内与门外的世界。
杜婉忧心忡忡,不知周嬷嬷和素锦他们如何,也不知女儿如何。
自女儿出生,便一日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如今她和女儿被分开关在两地。
老夫人和谢钧澜知道囡囡不是他们的血脉,还不知会对囡囡做出什么事情来。
如今,她只能默默祈祷,那人会出手救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