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舟深知兰月不是那等随意嚼舌根之人,连兰月都这么说了,他确实对周拂衣宽容太过了。
他面色儒雅,声音温和,“你去下令,打明儿起,表妹来一律拦下,就说……说我身体抱恙,不见客。”
“是,奴婢这就安排下去。”
兰月点头应下,心想,世子早该这样做了。
论出身,表小姐比不得京城那些世家小姐和名门贵女,论样貌,她也非倾国倾城之色,配不得世子这般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俊颜,论性格,她刁蛮无礼,瞧不起国公府的下人,寻了机会就想往世子跟前凑,不知避嫌为何物。
这样被家人宠坏了的小姐根本配不上他们家俊逸无双的世子。
世子这般才华横溢、年轻有为的年轻公子,应当配名门贵女。
兰月缓缓上前帮世子磨了会儿墨,便端着空托盘出了书房。
走进庭院,竹月猫着腰突然蹿到她跟前儿,脸上捂着一个鸡蛋。
“兰月,你有没有把表小姐的恶行告诉世子,世子可有说什么?”
哼,表小姐再耀武扬威又如何,他们家世子根本瞧不上,连出来见都没见。
兰月淡淡道,“世子下令,往后表小姐再来,一律拦下,说世子身体抱恙不见客。”
竹月一听,当即乐开了花。
她小声鼓掌,开心道,“呵呵,便是她跑得再勤快,还不是入不了咱们世子的眼,不过是个小门户出身上门打秋风的表亲,都快八竿子打不着了,看她下次来,我不亲自把她拦在外边儿。”
兰月嗔道,“你呀,她再不济也是主子,且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孙女儿,回头她向老夫人告状说你顶撞她,你该怎么办?”
“我……”
竹月说不出话来。
倘若老夫人亲自责罚她,她如何逃得过去。
兰月看了竹月的脸一眼,面露心疼,“挨了巴掌,下次可不要这般鲁莽了,说话要过过脑。”
竹月伸了伸舌头,“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翌日。
早膳后,孙嬷嬷领着璎珞和琉璃,送了些补品和小丫头喜欢的小玩意儿去凤梧苑。
一路上三人遇见不少三三两两头碰头的在议论小小姐身世的流言。
这些流言似长了腿一般,越传越盛。
那些下人们远远看见孙嬷嬷,当即战战兢兢做事,垂着头如鹌鹑一般。
孙嬷嬷走近后,便听不见了议论声,也不好治罪,只得横了那些碎嘴子一眼,当做没听见,冷脸儿离开。
琉璃忍不住道,“嬷嬷,您看他们,难道就这么放任他们议论主子们吗?”
孙嬷嬷冷声道,“流言的事情可以找管家,让他出面去管,眼下老夫人交代的事情要紧,先办正事。”
她叮嘱有些沉不住气的琉璃随她去向四夫人送补品,让沉稳的璎珞找机会引小小姐出凤梧苑带去荣安堂。
至于四爷,她已经安排琳琅去找了。
一盏茶后,事情进行顺利,璎珞拿着一串糖葫芦成功把小小姐哄去荣安堂,琳琅也从后门截住正要出府的四爷。
荣安堂里。
谢钧澜在母亲屋里瞧见女儿,他左右看看没有妻子杜婉的身影,很是纳闷。
“咦,往日婉儿对囡囡寸步不离,今日她怎舍得让囡囡独自来荣安堂了?”
老夫人手里握着一串佛珠,转得飞快。
琳琅附耳,小声将在后门截住四爷的事情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一听,瞬间停了转动的佛珠,差点儿将佛珠甩在儿子脸上。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个不成器的蠢货,府里流言都传成什么样儿了,你竟然是半分心都不操,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思往外跑,真的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谢知予啃着糖葫芦,见祖母忽然发了好大的脾气,她眼睛一红,嘴巴一撇,被吓坏了。
谢钧澜见女儿被吓得要哭,他连忙上前把粉嫩嫩的小人儿抱起来,坐在他臂弯上,笨拙地轻拍女儿的后背。
“囡囡乖,爹爹在,咱不怕哈。”
老夫人见儿子这般,差点儿被气得七窍生烟。
孙嬷嬷忍不住在一旁提醒,“老夫人,再不动作快些,怕是四夫人要找过来了。”
彼时,凤梧苑里已经找人找翻了天。
四夫人杜婉急得落泪,“囡囡,囡囡,你跑哪儿去了,你别同娘玩儿捉迷藏了,别吓娘亲,乖囡囡,你快出来好吗?”
周嬷嬷压下心头紧张,宽慰道,“夫人,您先别着急,许是小小姐跑出凤梧苑了,老奴这就带人去府内找一找,府内下人多,看见小小姐说不定就给送回来了。”
“但愿吧,这找不见囡囡,我这眼皮子突然跳得厉害。”
一旁的素锦眉眼闪烁后,疑惑道,“为何孙嬷嬷突然来送补品,恰巧这小小姐就不见了呢,会不会……”
周嬷嬷轻咳一声,“莫要病急乱投医,这孙嬷嬷是老夫人身边儿的老人,她知会一声便带走小小姐,说不过去。”
杜婉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倏然抬头,面色冷得吓人。
“还真有可能!”
杜婉面露气恼,差点儿将后槽牙咬碎。
倘若不是苏嬷嬷和琉璃把她的囡囡带走了,她实在想不出一向乖巧懂事又粘她的囡囡会突然跑出凤梧苑。
可是……
老夫人不喜欢她,觉得她太强势,管谢钧澜太过,失了老夫人最疼爱的儿子的体面,所以对她当眼珠子护的孙女儿也不大亲近。
不年不节的,都已经差人送了小玩意儿来,为何还要把人带走?
她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周嬷嬷,素锦,跟我走,其余人留下继续找,院儿里找不到就去府中各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找。”
“是。”
一院子下人齐齐应下。
杜婉带着周嬷嬷和素锦匆匆往荣安堂走去。
此时,荣安堂里,老夫人也顾不得同儿子讲细节,她吩咐璎珞端两碗清水过来。
谢钧澜有些不明所以,“母亲,您这是要做什么,儿子怎地有些看不懂?”
老夫人伸手接过周嬷嬷递过来的银簪,快步走到儿子面前。
“先别问那么清楚,你跟我做,很快就明白了。”
说罢,她拉住儿子的手,先戳了儿子指腹一下,使劲儿挤了两滴血出来,一碗水里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