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咬牙切齿道,“当初我便说养不熟,夫君他偏不信,养来养去养成了仇,哈哈哈……养了二三年,养成了仇人了,要把咱们国公府弄垮了,老头子,你看见了吗?”
老夫人指着前方故去老国公爷的牌位,又哭又笑。
一直垂着头沉默不语的谢祈澜忽然开口了。
“养不熟,是啊,我是庶出的,根本不是母亲亲生的儿子,我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生的,哦……不对,说不定连妾室都算不上,是通房?还是丫鬟?又或者是哪里青楼里的风尘女子生下的,我是什么二爷,我就是一个多余的孽种,所以我不知自己的生母是谁,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为什么?凭什么?大哥可以继承国公府,砚舟也被培养成国公府的继承人,四弟可以拥有母亲所有的宠爱,沉舟可以肆意地活,五弟可以进锦衣卫,而我什么都不是?”
老夫人怒喝一声,抖着手指指着谢祈澜,气得说不出话来。
祠堂里除了几位主子,便只有扶着老夫人的孙嬷嬷一名下人。
她扶着老夫人,见老夫人被气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孙嬷嬷气恼道,“老夫人,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不打算说出真相吗?”
真相?
什么真相?
众人齐齐看向孙嬷嬷,等孙嬷嬷继续往下说。
四爷谢钧澜更是急切询问,“孙嬷嬷,什么真相,你快讲一讲。”
孙嬷嬷却是紧紧盯着老夫人,等老夫人点头,她才肯讲。
老夫人心中纠结万分,这个秘密她瞒了二十多年,闹到今日这个份儿上,不说是不行了。
她面无表情道,“我亲自讲。”
大家见老夫人如此,都重视起来。
“这些年我和孙嬷嬷一直守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你们大哥也知晓,大家皆知老二并非我亲生,只是并不知道他既非我亲生,也非老国公爷亲生——他是你们早逝的小姑谢芸儿的儿子。
当年谢芸儿外出游玩,与一名书生相识,被那书生欺骗,未婚先孕,如此丑事你们的父亲只能尽力掩盖,我们劝你们小姑喝堕胎药,可她心里忘不掉那书生,绝食反抗,没几日便瘦成了皮包骨头,没办法,我们只能答应让她生下孩子,可她却在生下老二时血崩去了。
你们父亲不顾我的劝阻非要养到自己名下,我劝过你们父亲让老二挂在小姑名下,他担心小姑的事情会被人传出去,影响老二,我以死相逼,他才将老二记为庶出。”
众人瞪大了眼睛震惊不已。
大家一直好奇老二的生母身份,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他不是庶子,他是表少爷,是小姑未婚先孕生下来的。
私生子!
几人齐齐看向跪在蒲团上的谢祈澜。
只见谢祈澜备受打击一般,浑身瘫软在蒲团上,好似被人抽空全身力气。
他口中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国公府的庶子,是父亲的儿子,怎么可能是早逝的小姑与书生的私生子,不……我不是孽子,不是野种。”
似接受不了如此打击,谢祈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噌”地站起来看向老夫人。
他红着眼眶睁大双眼询问,“母亲,您骗我对不对?我鬼迷心窍做了糊涂事,您故意编造这个故事惩罚我对不对?我是父亲的儿子,是国公府的二爷,怎么可能是孽子呢?”
孙嬷嬷轻移脚步,护在老夫人身前,脸上没有好脸色。
“二爷,老夫人没骗您,她说的都是实话,不信您现在就可去大牢问问国公爷,他比您还大上几岁,您出生时他都已经知事了,且大家都在祠堂,无人有可能去同国公爷串口信儿,您现在去问得到答案才可信。”
孙嬷嬷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便八九不离十,母亲不可能作假。
谢祈澜蓦地抬头,他好似看到希望一般,带着几分激动。
“对对……大哥肯定知道,我要去问大哥!”
他是国公府二爷,是庶子,生母是没有名分的下人,只是嫡母不喜欢他而已,怎么可能是野种呢?
当了二十多年庶子,他没办法接受自己是个连庶子都不如的野种。
谢祈澜转身就往祠堂跑。
祠堂内几人也傻了眼儿。
没想到老二的身世竟是这样的,怪不得这些年无人提及老二的生母,大家还以为是母亲性格要强,容不下老二的生母,所以大家不知老二的生母是死是活。
闹了半天,老二是小姑与书生未婚先孕生下的私生子。
老夫人叹气道,“早知他如此恼恨我,觉得我待他们兄弟几人有偏颇,我就该将他的身世告知他,也不会有如今这档子事情了。”
国公夫人气恼道,“再因为嫡庶身份觉得不公,也不能害自家兄弟呀,国公爷在朝为官,公正严明,兢兢业业,砚舟进翰林院才多久,怎么可能结党营私,他这是要把兄长和侄儿害死。”
“二叔做的确实过分了,幸好五叔找到了证据查出是二叔干的,否则咱们还蒙在鼓里。”
谢沉舟眼底闪过一丝恼恨。
他一向尊敬的二叔竟陷害父亲和大哥,若查不出是二叔陷害,父亲和大哥……他不敢想象。
谢钧澜冷哼一声,出言讥讽,“怪不得兄弟四人,唯他一副彬彬有礼的书生模样,是随了他那个坑骗小姑的亲爹了,血脉还真是奇特,即便在咱们国公府长大,还是长成了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当初小姑生下他,就该直接丢了……”
老夫人咳嗽一声,出言阻止,“好了,这是你父亲决定的,不论当初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你父亲不在了,大家便不要议论此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你大哥和砚舟救出来。”
听母亲说要救大哥和侄儿,谢钧澜当即噤声,眼观鼻鼻观心。
整个国公府,数他最没能耐,救人的事儿还得交给大嫂和老五。
他默默后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不显得自己无能。
谢墨澜缓过神来,心中无限唏嘘。
他实在没想到二哥竟是早逝小姑的儿子,算起来应该是他表哥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