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被娘卖去大户人家,说不定会为了两个弟弟娶媳妇的聘礼,直接把她卖死契,不仅拿走她所有的卖身钱,就连往后每个月的月钱也不会给她留一文。
那样的日子,她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绝望。
两个弟弟还小的时候,娘对她勉强还算可以,但随着两个弟弟长大,需要用的银子越来越多,娘看她越来越不顺眼,觉得她吃得多,干得少,不能给家里赚银子,每日都在盘算着拿她换多少聘礼给两个弟弟才好。
她也是人,有血有肉,凭什么要把她卖了给两个弟弟换聘礼?
她不服。
老妇人没想到,她提出要二两银子,这个丫头竟然会应下,心里当即乐开了花,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如此便这么说定了,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进府后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的来历,只说是亲戚送你来的就行。”
青草点头如捣蒜,“请阿婆放心,我记住了,一定不会给您招麻烦的。”
过了一会儿,江家后门出来了一位管事。
管事领着老妇人和小丫头进去,来到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女管事,简单问过话后,便让她们做了伸手、伸脚、张口看牙齿等一系列检查。
八人里只有一人不合格。
青草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通过了筛选。
待她拿到六两银子,领了江家统一的丫鬟服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捏紧衣角,在心里道:娘,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眼里只有你们自己和两个弟弟。我是家里吃得最少的,干得最多的,却连两个弟弟的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我不是没用的赔钱货,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也能赚银子,不是你们的摇钱树,也不是你们儿子娶妻的聘礼。
你们继续找阿婆,跟着阿婆过富贵日子,我给人当牛做马,是福是祸都由我自己受着。
有了新衣裳,青草毫不犹豫扔掉了所有包袱。
自此,她躲进江家,从一名粗使丫鬟做起。
傍晚。
孟二河和两个儿子找到原处,与杜月香汇合。
见女儿迟迟不回来,孟二河忍不住道,“青草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找到阿婆了?”
春生忙道,“她找到阿婆不赶紧回来告诉我们,难不成是要独自跟着阿婆过好日子,不管咱们了?”
杜月香冷嗤一声,“她有那个胆子吗?先前她回来了一趟,偷懒不想继续找,被我骂出去了。”
听见青草回来过一趟,又继续出去寻找了,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不多会儿,十岁的夏生揉着肚子喊饿。
“娘,我饿了。”
杜月香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块儿干粮饼子,咬着牙掰了一个角塞给儿子。
“饿了就先垫垫,待会儿你阿姐回来,兴许就找到你阿婆了。”
在路上走了八日,吃了八日的干粮,夏生一看见干粮就有些反胃。
他一把推掉娘手中的干粮,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起来。
“我不吃干粮,吃了一路早就硬得像青砖了,吃得我一听见就要干哕了, 我就要吃肉,我要吃肉……”
春生望了一眼对面的卤肉锅,闻着香喷喷的卤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娘,咱们马上就能找到阿婆过好日子了,您手里有银子,咱们就买一点儿肉尝尝味儿吧?”
孟二河望了望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妻子,想要开口又怕被骂,把到嘴边儿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见娘犹豫,夏生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最后,杜月香实在耐不住儿子软磨硬泡的哭闹,加上他们一家也确实太久没有开过荤了,便去卤肉锅花了二十文钱买了半斤卤肉,又买了四个烧饼。
待他们四人拿着烧饼夹着卤肉狼吞虎咽吃的满嘴流油时,孟二河忽然问道,“咱们买四个烧饼,一会儿青草回来吃什么?”
杜月香不以为意道,“包袱里不是还有半块干粮吗,难不成还得专门再去卤肉锅给她买半斤卤肉配个烧饼不成?多找一会儿就有功了不成?”
孟二河动了动唇角,没敢再吭声,赶紧吃自己手里的烧饼夹卤肉,不然一会儿两个儿子吃完又该吃他的了。
待他们吃完,眼看天都快黑了,始终不见青草回来,这才开始着急。
孟二河问道,“月香,青草是往哪个方向去的,怎的一直不回来,莫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吧?”
春生一脸不在意道,“阿姐都那么大一个人了,能遇见什么事儿呀,我看她八成是找到阿婆跟着阿婆享福去了,阿婆又不傻,带阿姐一个人享福和带咱们一家享福区别大了。”
带阿姐一个人,阿姐一个人能吃多少花费多少?
相比之下,阿婆肯定是不想带他们一家。
杜月香和小儿子十分赞同这个猜测,几人却一下子慌了。
“不行,咱们立刻去找青草。”
……
棉布铺子关店后,青茴拎着包袱准备回家,扭头发现公子跟在她身后。
她立刻福身行礼,“公子,我先回家了,您也早些回去吧。”
谢墨澜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青茴刚想说不必了,秋生指着自己脸颊的伤劝道,“青茴姑娘,您还是让五爷送您回去吧,有些人为了银子干丧良心的买卖,你们这些长得好看的小姑娘一个人走着实不安全。”
一旁的阿忠跟着点头,“秋生哥说的没错。”
青茴尴尬笑笑,“我家离得不远,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谢墨澜不容青茴拒绝,拉着青茴的手道,“我送你安全些。”
这下青茴没办法拒绝,只得被他拉着回去。
秋生和阿忠他们三人看见五爷拉着青茴的手,不由得眼睛都看直了。
阿忠小声道,“秋生哥,你说青茴姑娘和五爷是什么关系?”
秋生咧嘴笑笑,“什么关系咱们说不准,但是五爷的心思很明显 了,以后有眼力劲儿些,五爷来了,就少找青茴姑娘问东问西。”
阿忠挠挠头,“嗯,我明白了。”
见青茴一路垂着头不说话,谢墨澜开口道,“我想买一处宅子,明日你可有时间陪我去看?”
废话,她本就是下人,主子安排她干什么活儿她就干什么活儿,有没有时间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她点头应下,“成,明日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