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顿了顿，这才恍然明白，老五这些年始终不肯相看亲事，任凭她旁敲侧击、直言相劝、苦口婆心，儿子始终不肯松口相看亲事，这一趟他忽然愿意成亲了，却死活要娶一个丫鬟，原来是在等一个小丫鬟。
她倏然眯起双眼。
既是这般，那我就不得不怀疑他隐疾究竟是真是假了。
她和老国公身体好端端的，怎么可能生下的儿子一个二个身体都有问题？
老四绣花枕头一个，不能有子嗣她尚且能理解，老五功夫好，人上进，断不像那有隐疾之人。
看来，她得好好查一查了。
她想了想道，“这丫鬟的名字十分耳熟，若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与她有所关系吧？”
孙嬷嬷点头确认，她想了想合适的解释之法。
“青茴姑娘是活契进府，几年前由国公夫人身边的许嬷嬷挑选入逐光苑，在逐光苑伺候过二公子好一阵子，当时逐光有苑下人为着升等级之事频频私下耍弄上手段做出陷害之事，她升得快自然遭人眼红，所以才牵扯进几桩下人争斗之事，经老奴调查，青茴姑娘并无过错，只是运气好，等级升得快了些，后被五爷看重讨进流光苑。”
老夫人有些不解，“国公府下人众多，做事踏实能干会伺候主子的丫鬟比比皆是，那丫头有什么出彩之处？”
孙嬷嬷继续道，“刚进府时长得又黄又瘦，确实没什么出彩之处，可是在国公府养了这几年，已然出落得清秀动人，虽比不得世家小姐贵不可言，却也自有一番气度，老奴听说五爷失明，全赖她一人妥帖照顾，出去寻药那一趟也是青茴姑娘舍身取药，不仅取过心头血给五爷做药引，还跌过山谷，采药时被那药材旁的毒蛇咬过，却从不挟恩自骄，是个有情有义的。”
当然，这些是她从流光苑几个下人那里打听来的。
能让院儿里几个有等级的下人都向着她说话，也是个会做人、会收买人心的。
能舍命为五爷做到这个份儿上，想必也是真的心地纯良的。
老夫人惊叹一声，“前两年她那般小年纪竟为老五做了这么多？”
倘若都是真的，那丫鬟都能称得上老五的救命恩人了。
惊讶过后，她又忽然皱起眉头，满脸的不赞同。
“老五都二十三了，人家才十五，足足差了八岁，老夫少妻的能把日子过好吗？”
说句不听的，人家小丫鬟比她孙子年纪都小。
孙嬷嬷温声道，“老夫人，那五爷同世子和二公子年岁差不多，只是八岁，差得也不算太多，那些个大户人家的老爷少爷们纳的妾室差个十多岁的大有人在，只要五爷和青茴姑娘是两情相悦，外人又能说道什么？娶个年纪小的是五爷的能耐，五爷把亲事拖到现在，难不成老夫人还想帮五爷找个年岁相当的？”
老夫人沉默了。
老五今年已经二十三，找个年岁相当的，那可都是老姑娘了。
放眼京城，只要是家世好一些的，哪里还有这么大年纪的老姑娘？
中书令家倒是有一个……十九岁的傻女，听说已经在招婿了。
太傅家有一个和离回家的女儿，听说刚好二十三岁，带个幼女。
她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那些个年岁相当的哪里配得上老五？
可是一想老五极有可能是为了那十五岁的小丫鬟蹉跎到今日的，她心便无端窝火。
她冷哼一声，“找个十七八岁的世家小姐也并非找不到，以他的出身和现任官职，怕是多少人家都盯着这门亲事的。”
孙嬷嬷最是了解老夫人的脾气，见老夫人有些不悦，她连连称是，改口顺着老夫人说。
“前些日子，国公夫人去参加礼部尚书府举办的桃花宴，国公夫人回来还同您说有不少夫私下向她打听五爷的亲事呢，其中有为嫡女问的，也有为庶女问的，五爷的亲事并非没着落。”
老夫人重重叹气。
“是有着落，可也得他点头呀，他若不愿意，九头牛都拉不住。”
前头哪个儿子的亲事也没有这个儿子的让人操心。
思来想去。
强行让儿子相看亲事，怕是儿子能拔剑把人姑娘吓得魂飞魄散，儿子的亲事还得继续蹉跎下去。
可是真让儿子娶个丫鬟当正室，她怎么想怎么心里膈应。
于是，她眯眼不悦道，“找个机会把人叫过来敲打敲打，当心些，别被老五知道。”
“老奴记住了。”
孙嬷嬷心里“咯噔”一声，却不得不点头应下。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五爷知道，怕是要来闹一场了。
翌日早膳后，孙嬷嬷悄悄安排了个脸生的小丫鬟，趁着五爷不在，把青茴叫进荣安堂。
由于老夫人母子二人所商之事，青茴一概不知。
所以她来荣安堂时候忐忑了一路，猜不出老夫人为何突然叫她来。
“奴婢青茴，见过老夫人。”
她福身行礼后，恭恭敬敬站在屋中央。
老夫人一双眼睛如同火炬似的，由上至下又由下至上打量青茴，恨不能有一双火眼金睛将人看穿，便妖魔鬼怪也能叫其立刻现出原形。
她不咸不淡道，“模样长得倒是不错的，眉清目秀，是个美人胚子，就是年纪小了些，抬起头来让我自己看看。”
青茴心头猛地一颤，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老夫人为何突然注意起她的样貌来，莫非是听见了什么风言风语，还是说有意把她配给府内哪个年轻小厮？
再等三年她就可以到年纪出府了，她绝不能随便配个小厮。
她当即又福身行了一礼，把头垂得更低了。
“老夫人，倘若奴婢哪里做得不对，还请您不吝教诲，奴婢定然知错就改。”
打量完青茴，老夫人心绪有些复杂。
这丫鬟瞧着不是个狐媚勾人的，心思玲珑还如此懂礼，倒叫她不知如何敲打了。
她掀了掀眼皮子，脸色稍缓。
“听说你是活契进府，将来出府可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