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澜沉脸不语,良久他道,“儿子素有煞名在外,是晦气之人,不得母亲看重在京中早已不是什么罕闻,成亲那日无长辈主持也算正常,指挥使大人是我的上司亦是恩师,母亲不出席,儿子可以请他代为主持,到时候宴请同僚和好友一起见证,有媒有聘,便是明媒正娶,怎能是当外室呢?”
老夫人被儿子气得陡然变了脸色,她气恼得将桌子拍得哗哗作响。
“逆子,简直是逆子,我是你的生身母亲,竟连你的婚姻大事都做不得主,我生你这个儿子岂不是白白受罪?”
倘若可能,他也希望母亲不曾生他。
但这话他没敢说出口,生怕刺激到母亲。
孙嬷嬷急忙帮老夫人抚胸口顺气儿。
“老夫人,五爷年轻,说得都是气话,您莫要放在心上,母子之间偶有意见相左,有几句争执实属正常,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谈就好。”
她附耳小声劝道,“老夫人,五爷年轻气盛,与您又不亲近,您莫要逼得太紧了,引得五爷与您对着干岂不是更加麻烦?若要上纲上线,只怕会加快五爷出门另立府邸的速度,他有官职,又有俸禄,不靠国公府也能自力更生,您如何再插手管教?”
老夫人一听,心里火气顿消大半。
孙嬷嬷说得没错,这个儿子有能力有手段还不畏她分毫,真逼急了,她当真是无计可施。
于是,她轻咳一声,脸色缓和几分,不咸不淡道,“那丫鬟是谁?”
谢墨澜打量母亲的神色,暗暗猜测母亲突然问是谁,有何目的。
“既然母亲不愿儿子娶她,那么也没必要知道是谁了,省得您去找她麻烦,母亲若是无事,儿子就先离开了。”
他顿了顿道,“儿子这几日会着手让房牙子帮忙找宅子,母亲若想跟着儿子住外头,儿子也十分乐意带上母亲。”
言外之意,他要另外开府,同时也愿意尽孝,但是需得母亲跟上门去养老。
老夫人听完脸都绿了。
她可是国公府的老夫人,身份尊贵,儿孙绕膝,怎能跟着出去住?
这传出去还不得笑掉全京城人的大牙?
“你护眼珠子似的不肯说出是谁,母亲怎知对方如何,配不配得上你?”
谢墨澜冷哼一声,“母亲,您不应该担心她配不配得上儿子,应该担心的是儿子配不配得上她吧,在您眼里儿子可是有诸多缺点的,儿子在喜爱的人面前自卑极了。”
这……
老夫人满脸不可思议。
她儿子娶一个丫鬟,竟然还自卑极了?
这简直颠倒了。
“你是国公府老国公爷嫡五子,锦衣卫正五品千户,长得眉目疏朗,配那些世家嫡女都能挑着选,怎地一个身份低下的丫鬟你还自卑?你的身份地位和样貌哪一样是她配得上的?”
谢墨澜幽幽道,“儿子身有隐疾。”
为了让母亲答应,他只能这么说。
即便如此说,母亲还如此反对,他不敢想倘若母亲知道自己身体健全,反对得该是如何的激烈。
老夫人被儿子一句话噎住。
她神色复杂,心想若儿子真的身有隐疾,娶个世家小姐回来,保不齐过上三五年会落得和老四一样的下场。
那杜婉是商户出身,且为护那孽种才不得声张,可那世家女就不同了,人家有母家撑腰,保不齐宣扬得满城皆知。
真娶个丫鬟过日子,倒也省心。
好不容易麻雀变凤凰,珍惜还来不及,怎可能宣扬出去亲手毁掉自己?
她心中纠结万分。
想是怎么想,可儿子真要娶一个丫鬟进门,她实在难以接受。
这……怎么配得上儿子?
儿子在朝为官,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五品,以后有的是机会往上升,被人知晓儿子娶了个丫鬟当正室夫人,岂不遭人嘲笑?
她心里开始隐隐后悔,后悔自己从前嫌恶这个儿子,冷落不管,才放任他养成这么个执拗性子。
一旦是他认准的事情,便无可更改,谁的劝阻都不听。
老夫人深呼口气道,“你先歇了另立府邸的心思,我还活着,你们兄弟几人任何人都不能出府单过,等哪天我闭了眼,也就管不了你们了,至于你要娶一个丫鬟进门的事情,你先容母亲再考虑考虑。”
孙嬷嬷赶忙堆着笑脸道,“五爷,老夫人也是为了您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老夫人以前对您是冷了些,这两年已经在努力弥补了,您肯定也是能察觉到的,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她也是盼着您能有一桩好姻缘,您别怪老夫人方才反对,不如给她些时间让她认真考虑。”
谢墨澜迟疑一瞬,朝孙嬷嬷点头。
“希望如此。”
他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接着道,“母亲莫要有私下调查问话的心思,儿子看上的人,任何人都不能动,否则儿子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失去理智的事情来。”
老夫人陡然睁大双眼,满面震惊。
儿子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动那丫鬟?
她还不知对方是谁,便是想动也得先找到人吧?
这都还没开始查呢,儿子就已经提前警告了。
这老话说的可真不假,真是儿大不由娘,还没娶媳妇就威胁起娘来了。
她没好气道,“你放心好了,她若真是个好的,不用你说,我也不会为难她。”
倘若是个不安分的勾人狐媚子,就是冒着被儿子记恨的风险,她也要帮国公府清理门户。
谢墨澜抱拳行礼,“希望母亲说到做到,儿子先行告退。”
说罢,谢墨澜出了屋,走出荣安堂。
他脸上的冷凝之色这才渐渐淡去,面色柔和了不少。
院儿里偶有下人路过,远远便朝他见礼,他径直走过,快步返回流光苑。
待他离开后,老夫人便下令让孙嬷嬷安排人私下调查老五究竟看上了哪个丫鬟。
不出一日,便已经有了眉目。
孙嬷嬷仔细传达底下人调查出来的结果,“老夫人,已经查出来了,五爷看上的丫鬟是青茴姑娘。”
青茴?
老夫人心里隐约有些印象。
“是老五院儿里的那个一等丫鬟?年纪应该不大吧?”
孙嬷嬷点点头,“是一等丫鬟,年方十五,刚到嫁人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