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姐姐,我太喜欢你绣的绣品了,你知我素来手笨,花没绣好,倒是把丝线抖成一团乱麻,白白暴殄了天物,不如我来出丝线,你帮我绣吧?只要你答应,捏腿捶背,端洗脚水任你挑。”
听小秋为了得她一件儿绣品,竟能豁出到端洗脚水的份儿上,青茴忍不住抿唇打趣。
“你好歹是二等丫鬟,手里攒了不少月钱,想要绣什么花的手帕买不到,竟要给我端洗脚水,也不怕被底下的丫头知道笑话。”
小秋噘嘴道,“她们敢,倘若私下碎嘴议论我被我听见,仔细她们的皮。”
在流光苑松散了几年,又升了等级,小秋也开始摆一摆二等丫鬟的谱。
青茴直直看向小秋,笑着道,“你这般厉害,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小秋摆了下手,“我升了等级,涨了月钱,差事清闲,死契无法出府,府内管事小厮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们呢,不嫁不嫁。”
这两年,小秋脾气涨了不少。
但她对青茴和雪儿依旧恭敬亲近,她们二人倒也不在意。
“怪不得你自己不精进绣功,反而向我讨,难得我绣的东西能入你的眼,丝线就不必出了,我绣一两样送你,算你今年的生辰礼,怎么样?”
小秋顿时双眼放光,扑过去搂住她,肉肉的脸笑成一朵花。
“好姐姐,你可太好了,你亲自绣了送给我,我必定当成宝贝一样日日带在身上,十二万分的珍惜,逢人就夸你绣得好。”
青茴连忙将手中的针尖儿调转了方向,担心扎到小秋。
“可千万别,你若拿着东西到处夸,人人都来找我帮忙绣,我可如何绣得完?”
小秋松开她,笑着摇头,“不成不成,旁人都来找你,你哪里还顾得上我。”
她赶忙坐回去,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放到青茴面前。
“青茴姐,您先喝点儿茶水歇歇再绣,仔细别熬坏了眼睛。”
青茴微微一笑,“你这巧嘴一如既往的甜。”
“嘿嘿,甜了好,比别的院子里那些个说话夹枪带棒的好千万倍,你是不知道,昨儿个我还听说四爷院儿里的丫鬟为着一点儿赏银吵了起来,后来直接扭打成一团了,四爷竟是冷眼瞧着连处罚都没有,北苑都乱成一锅粥了。”
提起这些,小秋唏嘘不已。
幸好她被拨进了流光苑,她沾了院儿里下人少的光,早早得了个三等,又运气好顺利升上了二等。
倘若在凤梧苑,累死累活都不一定混上等级。
从前府内下人传五爷命里带煞,克父克兄,性格孤僻,冷酷无情,生人勿近,直到进流光苑伺候,她才知道这样的主子有多好。
主子平日里在锦衣卫衙署办事,有时出门办案十天半个月还不回来,他这些下人得空的机会实在比别院儿多,差事自然轻松,日子也安逸。
青茴见小秋不知在想什么,她不禁也想起了彩云。
彩云已经在云涧山庄待了四年。
四爷报官寻找彩云,连着找了半年实在找不到后,便定为一桩悬案,自此也敷衍了起来,不再认真寻找。
即便四爷心有不甘,可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人,他愤怒也无济于事。
自那之后,他又恢复了日日喝酒买醉的日子。
二公子心有不忍,去北苑劝过数回,四爷并不听二公子这个小辈的话。
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去劝,被四爷轰了出来,扬言帮他找不到彩云就不要管他。
老夫人气恼不已,痛心疾首地把儿子骂个狗血淋头,骂完又心疼,抱着儿子哭得涕泗横流,放话要帮儿子找更好的女子。
而国公爷对这个风流成性又突然要一棵树上吊死的四弟不能理解,他只得劝了又劝,下令除宴请,国公府不能买酒!
她不能让四爷把彩云给毁了。
彩云已经快十八了,前两年便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再拿不到卖身契,她只能一辈子蹉跎在云涧山庄里。
敛回思绪,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
“这茶鲜香清润,入口回甘,是新茶吧?”
小秋嘿嘿一笑,“青茴姐一下就尝出来了,没关系的,五爷这样看重你,在大家心里你就是半个主子小姐,这新茶你喝得,就是五爷在,也肯定让你喝新茶,不让你喝陈的。”
“即便如此,下回也不能这样做了,万一被老夫人知道,你我都要受罚。”
小秋吐吐舌头,“嗯,我记住了。”
她见青茴继续绣花,便不再打扰,抱着托盘返回小厨房。
傍晚。
谢墨澜刚回国公府,人还未到流光苑便被母亲的人截住叫去了荣安堂。
他进屋后,向母亲行了一礼。
“见过母亲,不知母亲差人叫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老夫人瞥了儿子一眼,先从上至下打量,而后由下而上。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回母亲,二十三岁,怎么了?”
老夫人被儿子理所当然的回答气得差点儿拍案而起,但是这两年她和儿子的关系刚缓和不少,担心破坏了他们母子之间本就浅淡的感情,她深吸一口气生生忍住了。
“原来你自个儿也知道自己已经二十三了,旁人像你这样大,十五六岁成亲,孩子都能定娃娃亲了,你现在连一门亲事还未定下,传出去也不怕臊得慌。”
她顿了顿接着道,“这几年我一安排媒婆帮你相看亲事,不是那些个小姐被你吓跑,便是你被锦衣卫琐事绊住,逼得紧了你便离京去查案,十天半个月才回,母亲知道你是在逃避亲事。”
“儿子没有。”
老夫人闭了闭眼,心里恼火,只将手中佛珠转得飞快。
“有没有,只有你自个儿心里最清楚,这些年你长大了,翅膀也硬了,因着母亲从前冷落你之事,你向来不肯听母亲的,母亲现在也不逼你了,母亲且问你……你那方面究竟有没有隐疾?”
虽提及这隐晦之事,有些难以启齿,但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她还是咬牙问了出来。
谢墨澜不知母亲会突然这般问,愣了一下后,耳根子悄悄红了,但他清冷的面容毫无变化。
“母亲说的是和四哥一样不能有子嗣,还是不举?”
“咳咳咳……”
如此直白又惊世骇俗的言语一出,惊得老夫人和孙嬷嬷一起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