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青茴对五爷无意,老夫人使用手段把青茴许配给别的小厮,怎么办?
不行,青茴嫁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只是一瞬间,他又泄了气。
从前他是二公子跟前儿最得力的小厮,青茴只是个三等小丫鬟,如今青茴早升上了一等,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自己处处护着的小丫头了。
青茴是活契,要不了三年就能脱籍出府了,而他只是个家生子。
……
老夫人找阿邵问过话后,心情松快许多。
只要阿邵对青茴有意,那事情便好办许多。
因着谢砚舟回京升了官,国公府开始客人不断,送礼的、攀亲的、想结亲的……
府内一下子忙了起来。
虽有国公夫人亲力亲为接待,老夫人也不得脱身。
七八日后,上门的客人渐渐少了,老夫人总算得了空闲,她由孙嬷嬷陪着,乘着马车找到绣品铺子。
璎珞麻利下了马车,先将孙嬷嬷接下,再搀扶老夫人。
“老夫人,您仔细脚下。”
老夫人下了马车,环顾四周只觉得路两旁吵得厉害。
“切糕,红枣切糕嘞,好吃不贵的切糕……”
“豆花,卖豆花……”
“鲜香可口的馄饨……”
“首饰,客官要不要瞧瞧首饰,纯银打造,童叟无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摊主们好似在比谁嗓门大嗓子扯得长一样,老夫人眉头紧蹙,面露嫌弃。
这个小丫鬟,年纪轻轻的姑娘家,不好好伺候主子,在府里沏茶倒水绣花,却跑到这乌烟瘴气的市井里开铺子赚银子,沾满铜臭。偏就是这么个不安分的小丫鬟,竟然入了儿子的眼。
一想起,她便忍不住生气。
老夫人深呼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怒火,抬头望着绣品铺子上的牌匾。
红漆鎏金大字,很是醒目。
孙嬷嬷小声提醒道,“老夫人,经下人打听,就是这里了。”
老夫人轻哼一声,“璎珞在外头等候,你随我进去。”
“是。”
走进铺子,里头客人不断,铺面儿不小,里头靠墙摆放着四个绣架,四名绣娘坐在绣架旁认真刺绣,有女客围着绣娘看,也有客人四处浏览绣品,阿忠领着客人帮忙讲解,青茴站在柜台前拨弄算盘。
铺子开张已经有些时日,不再像刚开业时客人爆满,但是里头也有三五个客人,进进出出不断。
本来青茴一个人忙得过来,但秋生担心累着青茴,坚持让阿忠在绣品铺子给青茴打下手。
绣品铺子和棉布铺子是打通的,中间只一垂帘,若棉布铺子需要帮忙,喊一声就能听见。
老夫人瞧见一名男伙计在铺子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孙嬷嬷看见青茴正在给客人结账,立刻轻咳一声。
听见轻咳声,青茴还以为是客人,她不经意抬头,赫然看见老夫人,不由眼皮子狠狠一跳。
老夫人怎么来了?
她忙给客人结账找零,招呼阿忠送客,快步迎接老夫人和孙嬷嬷。
“奴婢见过老夫人,孙嬷嬷。”
老夫人拿着帕子遮住鼻尖儿,斜睨了绣娘们一眼,淡淡道,“找个说话的地方。”
青茴忙上前引路,“老夫人,孙嬷嬷,请随奴婢来。”
她引着人往后院儿走,让老夫人坐在后院儿歇息,拎起茶壶帮老夫人倒茶。
“老夫人,请慢用。”她把茶盏放在老夫人面前,恭敬退至一旁。
前堂,阿忠和几名绣娘对视一眼,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见过老夫人,刚刚见青茴向其行礼,猜出对方是五爷的母亲,国公府的老夫人,几人顿时紧张起来。
芸娘面色微变,心中忐忑,“坏菜了,咱们刚刚忘记行礼了,这可如何是好?”
另一名绣娘道,“咱们铺子的东家是五爷,掌柜是青茴,咱们头一次见老夫人,不知者无罪,大家赶紧做好手头上的活儿才是紧要。”
芸娘觉得有道理,赶紧垂下头捏着针继续绣起来。
阿忠也不忘招待客人,与客人结账。
后院儿。
老夫人扯了扯唇,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儿。
“是个肯吃苦,踏实能干的丫头,今年有十五岁了吧?”
青茴点头应是,“奴婢十五,多谢老夫人夸赞,这都是奴婢应做的。”
老夫人心里冷哼一声,暗道应做的该是伺候好主子,而不是抛头露面引诱主子。
她道,“你是个安分守己的,我知你是活契,家中可有为你安排婚配?”
“不曾。”
青茴开始隐约猜出老夫人找她所为何事。
又是夸她安分守己,又是问她婚事,定是觉得她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担心她被公子看上,影响了公子的亲事。
她又恭恭敬敬道,“奴婢的阿婆觉得奴婢还小,想等奴婢脱籍之后再为奴婢相看亲事。”
老夫人道,“既如此,那我便不拐弯抹角了,老五迟迟未成亲,京城稍微有些门第的人家就找不出一个像他这么大还未成亲的,再不抓紧,难免被人笑话,你既还未考虑亲事,那我便给你指一门亲事,你看看对方如何。”
青茴心头一跳,立刻摇头,“不,老夫人……”
不等青茴拒绝,老夫人打断了她。
“你先别着急拒绝,阿邵是个不错的孩子,爹娘都是国公府重用之人,倘若你觉得自己过两年要脱籍,待你答应这门亲事,我可以把身契还给阿邵,这样你们就不必苦恼身份差异了。”
青茴直接愣住了。
老夫人这是要撮合她和阿邵?
天爷,阿邵确实像哥哥一样护她,可那时候还小,这几年见面都少了,老夫人怎么会突然想到他们二人了呢?
她忙解释道,“老夫人,奴……奴婢和阿邵并无男女之情,这门亲事奴婢不能答应。”
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老夫人面露不悦,“阿邵除了身份低了些,论样貌,谈吐,才学,一点儿不比别家的公子哥差,待他脱了籍,你们一起经营铺子也好,还是让他从军挣军功也好,都是极好的,你阿婆可能帮你找到更好的人家?”
青茴咬着唇摇头。
老夫人说的是不错,可她觉得不应该这样。
亲事是她自己的,她是活契,怎么能被老夫人草草决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