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嗔道，“你这孩子，祖母还没到糊涂的地步，这些就是送给你的，你外出巡查铺子风吹日晒辛苦得很，祖母知道你现在不缺银子也不缺好东西，但这些是祖母的心意，你尽管收下，至于你大哥，手心手背都是肉，祖母另有安排，不会短了他的那一份儿。”
谢沉舟咧嘴笑笑，“祖母，您对孙儿实在太好了。”
他搂住祖母，猛地在祖母额头亲了一口。
老夫人摸着额头愣了一瞬，而后突然红起了脸。
“哎哟，你这皮猴子，如此没个正形被别家小姐看到可如何是好……”
孙子小时候时常拉着她撒娇，所以她也最宠爱这一个，只是……自从孙子断了腿，性情大变，就再没像方才这般对她撒娇过，方才来这么一下，不由令她想起了从前。
谢沉舟叹气道，“祖母，您瞧我这腿，哪家小姐肯嫁我一个残废，没得再配出一对怨偶，玲珑替我挡过一刀，我这条命是她救下的，我有她一人在身边就够了。”
老夫人有些不赞同，她屏退左右后，耐心与孙子讲着道理。
“玲珑固然千好万好，可她毕竟是家生子，与你的身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这事儿甭说你父母亲不同意，便是我也是不赞同的，虽然你走了经商这条路，日进斗金，不指望将来的妻子娘家有身份能帮衬，可你将来的子孙未必不会走仕途，难道你要让他们被同窗和同僚嘲笑母亲是下人出身吗？”
谢沉舟顿了顿道，“祖母，我管不了这些，我就只喜欢玲珑一人，这几年京中那些小姐们我也见了不少，可那些小姐们一个个娇滴滴的，一步三喘，更有甚者鼻孔瞧人，觉得我有腿疾，非长子不能继承国公府，瞧不起我经商满身铜臭，比起玲珑她们差远了。”
老夫人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孙子并未说谎，自从孙子折了腿，京城门第高一些嫡出小姐便将目光放在那些个家世好或文或武的公子们身上了。
加上长孙珠玉在前，那些小姐们自然是紧盯着砚舟无视沉舟了。
老夫人忍不住叹气，“玲珑是祖母亲自给你挑的人，你破例把她收入房中做个妾室祖母没意见，可要娶她当正室，祖母做不得主，此事需要你父母亲点头。”
她了解长子和儿媳的性子，那两口子决计也是不会同意的，否则沉舟嚷嚷了四年，也不会拖到现在。
老夫人与孙子说了会儿话后，便领着人离开。
阿邵亲自相送。
快行至于逐光苑垂花门时，老夫人顿住脚步转身打量阿邵。
“听闻你与青茴关系不错？”
阿邵愣了一瞬，微微变了脸色，他不知老夫人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还是谨慎些好。
于是，他恭恭敬敬回道，“青茴刚进国公府时，先到的逐光苑，我们一起共事了些日子，她性子温和，不争不抢，与大家相处得都不错。”
阿邵回答的是大家而不是自己，可谓是滴水不漏，却听得老夫人皱起眉头。
她有些不悦道，“方才在前厅，我瞧见你与青茴有说有笑，我只问你与青茴关系如何？”
阿邵心头一震，忙如实回答，“还行。”
老夫人让孙嬷嬷等人去外头等，她单独向阿邵问话。
“这里没有旁人，我问你，你便说实话。”
阿邵心中忐忑，心中有无数种猜测。
近来他跟着自家公子走南闯北忙生意，青茴跟着五爷去了府外住，在今日之前，他已经一个多月未见青茴了，老夫人为何会突然问起他与青茴？
阿邵面露迟疑，却不得不点头应下。
老夫人掀了掀眼皮道，“你觉得青茴那丫头如何？”
阿邵如实回道，“青茴品性好，易相处，做事也认真。”
老夫人十分无语，“她品性如何，做事如何，我早已了解，何须问你，我是问你可瞧她入眼。”
阿邵“腾”地红了脸。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小的，小的一直把青茴当做妹妹，并未对她有别的想法，还请老夫人明察。”
其实，他并非不知五爷对青茴的心思，他一个下人，哪里配喜欢五爷看上的女子。
同时他也明白，老夫人既然问他，那便是不同意青茴跟五爷。
见阿邵总是与她打太极，不肯与她说实话，老夫人面露不悦。
“阿邵，你爹是庄子上的管事，你娘是沁香居的总管，当初把你安排在沉舟身边，我对你也是寄予厚望了的，你若看上青茴那丫头，我便想办法成全你，机会只有一次，你可想清楚了。”
阿邵沉默了！
前几年他对青茴并无想法，只是单纯将青茴当做妹妹，自青茴去流光苑后，他与青茴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不知是青茴长开了，还是自己心境有了变化，亦或者少年心气儿使然，他对青茴有了不一样的情愫。
老夫人见阿邵沉默，当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乐呵呵道，“如此，我便知道了，总归是年轻人，脸皮薄，羞于宣之于口，你与青茴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阿邵扯了扯唇角，有些底气不足，“老夫人，我不知青茴心意，更不知五爷那里……如此不好吧？”
老夫人嗔道，“有什么不好？年纪轻轻前怕狼后怕虎，能成什么大事？”
阿邵赔笑道，“老夫人说的是，小的会找机会向青茴表明心意的，但倘若青茴对小的无意，小的不想为难青茴。”
老夫人眉头皱起，语气冷了几分。
“阿邵，不是你也会是旁人，你莫令我失望。”
说罢，她瞥了阿邵一眼，便拄着拐杖离开，刚走出垂花门，就被孙嬷嬷搀住了。
阿邵立刻跟出去多送了几步，“老夫人慢走。”
待人走远后，他心不在焉地往回走，仔细回想老夫人最后一句话。
他脸色微变，暗叫不好。
老夫人这话明显是告诉他，倘若他不娶青茴，便让旁人娶，是铁了心不会让青茴跟五爷的。
把青茴许配给旁人，他怎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