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捕快面前,饶是一向泼辣厉害不讲理的杜月香也失了胆量。
她犹豫询问,“我们那一桌要结多少账?”
槐花立刻道,“好在没有毁坏食肆财物,只有菜钱,你们点了卤鹅、烧鸭……红烧鲤鱼,一共是二两零八十六文。”
“什么?”
“就这么几盘菜,怎么这么贵?”
孟二河和杜月香两口子齐齐激动询问,二人一起傻眼了。
他们也没点多少呀,这京城里的饭菜也太贵了,这里还只是食肆呢,这要是去酒楼,岂不是更多?
杜月香立刻道,“我不信我们这一顿饭钱会这么贵,你莫要借此忽悠我。”
幸好槐花早有准备,刚刚经过大堂时,顺手拿了一份菜单。
她晃了晃手中菜单,笑着道,“早知你会这么说,我这不提前给你准备了,菜单上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自个儿看清楚!”
杜月香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哪里看得懂呀。
先前,他们饿得实在受不住,一进食肆便急忙要鸡、鸭、鹅、鱼,上了菜后更是狼吞虎咽,只顾着吃了,无人注意这些菜的价钱。
她不免抱怨儿子,“娘不识字,你们还不识字吗,前两年送你们去学堂不是白送了?”
春生看一眼捕快,害怕得厉害,立刻辩驳道,“菜钱哪里是我操心的事情,娘,银子全在你手里,你赶紧付给掌柜吧,我不想跟他们走。”
夏生赶紧附和,“是啊娘,咱们原本就是要付银子的,都是你说肚子痛,这才……”
“你们给我闭嘴!”
没想到两个儿子会一起拆她的台,杜月香气得脸都绿了,她厉声呵斥儿子,让他们闭嘴。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简直和他们的爹一个德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儿子拆穿,杜月香觉得有些难堪。
春生和夏生被吓得缩起头,再不敢乱插话。
一位姓刘的捕头走到中间,望向孟二河和杜月香,拧眉询问,“是你们两口子领着孩子想吃霸王餐是吧?”
孟二河连忙摇头如捣蒜,“不不不,我没有这么想。”
他差点儿脱口而出“银子都在孩他娘手里”,又怕挨妻子骂,便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刘捕头看向杜月香,冷声询问,“不是他,那便是你的主意了?你们是想现在付银子,还是想随我去官府走一趟?”
杜月香脸色一白,她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仍然不甘心。
她试图狡辩道,“这位大人,我婆母在食肆做工,我们一家四口是从乡下投奔过来的,身上的干粮吃完了,也实在没了银钱,看在我婆母的面子上,能不能……”
刘捕头冷哼一声,瞪着眼睛看向杜月香,很是不理解杜月香的想法。
“你婆母在食肆做工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别说你婆母在这儿,就是我来这儿吃饭也得付银子,咋的,你婆母在这儿做工,人家掌柜没给你婆母付工钱让你们吃饭抵账了?”
杜月香被刘捕头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槐花和阿月在食肆干了两年,早就明白宋氏祖孙三人和掌柜一家的关系,不用掌柜叮嘱,她们也知道该如何说。
她立刻道,“刘捕头,我们掌柜从不拖欠工钱,宋婶儿和我们一样,每月都有工钱拿。”
刘捕头扭头询问宋氏,“你是否每月都按时拿到了工钱?”
宋氏点点头,如实回答:“每月都有拿到工钱。”
刚刚路上槐花便告诉了他,如今简单了解一番,他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已经大致明白了,你们一家四口从乡下来投奔亲人,吃完饭想赖账,恰巧碰见亲人在食肆做工,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你们想闹事,那我便只能请你们去官府走一趟了。”
说罢,他摆手示意几名捕快将孟二河和杜月香一家四口拿下。
春生和夏生挣扎着哭喊,“错了错了,我们错了……我们付银子,娘,你快付银子呀,我不想去官府。”
孟二河觉得一张脸都被妻子丢尽了,他们分明已经找到娘,眼看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怎能因为一顿饭钱被抓去官府呢。
“等一下,大人,这都是误会,我们怎么会不付银子呢,我们本来就是要付的。”
杜月香被两名捕快压着,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没想到这些捕快竟然来真的。
她哆嗦着嘴唇,拼命求饶,“付付付,我们付银子,你们先放开我,让我腾出手掏银子。”
其中一名捕快松开她,方便她掏银子。
最后杜月香还是付了银子。
刘捕头命手下把他们放了,一家四口齐松了一口气。
刘捕头临走时,警告杜月香和孟二河,“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乡下,遇见事情撒泼、耍赖、妄图蒙混过关,这一套在京城行不通,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孟二河满脸赔笑道,“是,是,大人说得是,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今日都是误会,还请大人慢走。”
林禾同刘捕头寒暄几句,便将人送出了食肆。
等刘捕头带着人离开后,杜月香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坐在包袱上不走了。
她指着婆母,理所当然道,“为了找你,我们几个腿都快跑断了,今晚我们住哪儿?”
宋氏微微皱眉,冷声回道,“你们昨晚住哪儿,今晚就继续住哪儿。”
杜月香一听,立刻不愿意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过上好日子了,是铁了心不愿意管我们二房了是吧?”
宋氏面无表情道,“自从老大两口子去后,咱们便没在一个锅里吃饭,这事还是你提出的,既然分家,为何不分彻底一点?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尚且能养活自己,你们两口子年纪轻轻,好手好脚,难道还养活不了你们几口吗?”
想起失踪的青草,她有些懊悔,刚刚忘记拜托刘捕头再帮她继续找孙女。
罢了,当务之急是先把二儿子一家给赶出食肆,再去想办法找孙女也不迟。
见娘是铁了心不肯管他们,孟二河开始担忧起来。
一顿饭钱,便将卖宅子卖田的银子去了一半,倘若娘真的不管他们,月香手里剩下的几两银子,不知还能撑几时。
他们一家四口儿如何在京城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