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后头未发一言的春生和夏生见娘和阿婆剑拔弩张,大有水火不容之势,他们立刻上前。
阿婆离开时候,他们还小,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阿婆对于他们来说是十分陌生的。
但为了能跟着阿婆过上好日子,兄弟二人立刻喊“阿婆”。
春生道,“阿婆,我们可找到你了,你不会不要我们吧?”
一旁的夏生接着道,“阿婆,你不能不要我们,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你,爹娘说你发达了,我们跟着你能过好日子,把村儿里的田和宅子都卖了,我们回不去了……”
“夏生!”
孟二河立刻叫住小儿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乱说。
可宋氏已经听清楚了。
她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儿子,陡然提高了音量。
“二河,我没听错吧?你们竟然把村里的老宅和田给卖了?你们是怎么敢的?”
宅子上的房子是老头子和大儿子一起盖的,老二虽然也搭手了,干的活却是极少的,那房子可是她故去的丈夫和惨死的大儿子父子二人的心血。
她当初领着大儿子的一双儿女离开孟家村,把宅子留给老二一家,一来是不想因为卖宅子卖田引起纠纷,揣着银子难以顺利离开孟家村;二来,她私心里也是想把宅子留给春生和夏生两个孙子,没想到老二两口子竟然把宅子和田全部都卖了。
她气得浑身颤抖,伸手指着儿子,恨铁不成钢道,“那宅子是我留给春生和夏生的,你们两口子凭什么给他们卖掉?”
夏生得知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捂住嘴巴,满脸害怕。
阿婆会不会一气之下不要他们了?
可是他们没了村里的田和宅子,已经无家可归了,阿姐也没了踪影,他不想沦落成路边人人嫌弃的叫花子。
宅子是妻子坚持卖的,孟二河管不住妻子,也无法给娘交代,他捂住耳朵,蹲下身子,满脸无奈。
“娘,月香逼我,难道您也要逼我吗?您已经在京城站稳脚跟了,还管村里的宅子和田做什么?”
宋氏手指颤抖,红着眼眶,忍不住泪流满面。
“作孽呀,作孽!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窝囊的儿子,竟然把村里的田和宅子都卖了,那里不仅是咱们老孟家的根,房子也是你爹和大哥的心血,你这么做对得住他们吗?百年之后,你如何下去面对他们?”
宅子和田还在,念想便还在,宅子和田都没了,孟家村对于他们还有何意义?
孟二河小声嘟囔道,“哪有当娘的在京城过好日子,让儿子孙子守着村儿里一亩三分地儿过穷日子的。”
杜月香哭嚎半天,没人搭理,她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开始指责婆母。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孟家村对你有什么意义?这几年宅子和田还在时,你可曾回去过一趟?你连儿子、媳妇和孙子都不要了,我们只是卖了宅子和田而已,比起你的冷漠自私来差远了!”
宋氏胸膛起伏得厉害,她捂住胸口,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林禾眼疾手快地扶住婆母,小声安抚。
“娘,您悠着点,有我在,定不能让他们再欺负了您去。”
她声音极小,所以孟二河和杜月香两口子并未听清。
宋氏稳定心神,这才想起她的另一个孙女青草,急忙询问春生和夏生。
“你们的阿姐呢?怎么不见你们阿姐?”
夏生捂住嘴,不敢乱说话,生怕再回答错被阿婆抛弃。
春生垂着头道,“阿姐是和我们一起进京的,可她却不见了,我们找了许久没找到,还以为她已经先一步找到你了。”
一个十多岁的丫头不见了,这两口子还有闲心带着两个儿子吃霸王餐,撞见她与她狠耍嘴皮子。
她黑着脸问,“青草不见了,你们可报官了?”
春生点头回答,“报官了,官府帮我们找了一日,找不到后便不管了。”
“那还不继续找?你们就不怕她碰见坏人被人拐走了?”
京城各方人士云集,鱼龙混杂,像青草这样十三岁的小丫头,倘若被人拐卖了,极有可能会被卖去青楼。
思及此,宋氏的一颗心突突直跳。
她猛地扭头瞪儿子,“孟二河,我问你,青草呢?”
想起当初二儿媳和吴翠芬商量要把青草卖给孟良田家的傻儿子,她不由得怀疑青草是被二儿媳给卖了。
倘若真是如此,即便是她儿媳,她也一定报官!
孟二河有些心虚道,“我们昨日进京,找了您一日,傍晚时青草才不见的,娘,我们真的找了,也报官了,我们分明约定了汇合的地方,找不到她一定是她故意躲起来不让我们找到。”
宋氏指着儿子,实在不知该如何骂才解气。
“她躲起来一个人孤苦伶仃图什么?要么她是被人拐走了,要么是被你们磋磨跑了,你们两口子是怎么为人爹娘的?”
孟二河蹲在地上一声不吭,杜月香听不得婆母指责,出言反驳。
“你自己过上好日子连儿子孙子都不要,还有什么脸面指责我们?”
以前婆母可不敢有如此气势,真真是在京城过上了好日子,腰杆儿都挺直了。
不管婆母腰杆儿挺得多直,她都不怕!
他们一家费尽千辛万苦才到京城,必须留在京城过上好日子!
宋氏冷眼扫向杜月香,咬牙道,“月香,最好不是你把青草卖了,否则我不会轻饶了你!”
这时,槐花领着官府的人进来,前堂的客人被吓得跑了大半,原本点菜叫菜的客人一看这架势,立刻换了一家食肆去吃。
槐花指着后院儿里的人道,“大人,就是他们来我们食肆吃饭不给银子,还闯进后院儿闹事。”
孟二河一家四口儿没想到这食肆里的人真会报官,他们瞬间慌了。
春生和夏生慌忙躲到爹身后,吓得脸都白了。
“爹,他们怎么来真的,真把捕快带来了,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让你娘付银子呀!”
孟二河立刻向捕快说好话求饶,“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大人,我们不是不付银子,是找到失踪多年的亲人,一时太激动了,才把饭钱给忘了。”
他立刻向妻子使眼色,让妻子付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