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跑追上去。
胭脂铺。
阿邵听见五爷的声音,呼吸不由一滞。
怎地这般巧,他头一次来青茴铺子里,就碰见了五爷。
还是说五爷经常来青茴的铺子?
阿邵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担忧,也不知五爷和青茴发展到哪一步了,万一青茴和五爷是两情相悦,那他岂不是没机会了?
他撩开珠帘出来,向身姿挺拔长身玉立在前堂的人抱拳行礼。
“见过五爷。”
谢墨澜轻瞥阿邵一眼,面无表情道,“最近不忙了?”
阿邵扯出一抹笑容,“回五爷话,最近一直挺忙,二公子体恤身边的人,准属下三日假。”
一次休三日假。
谢墨澜心生警惕,暗道这厮要是这几日都来,岂不是要日日围着青茴转?
他斜睨了阿邵一眼,“铺子里都是女子,你来这里怕是有些不大方便吧?”
阿邵顿了顿道,“五爷放心,铺子里不止我一名男子,还有阿添呢,不会不方便。”
他并非不知五爷的意思。
五爷这是暗示他不要来,可五爷给不了青茴正室之位,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青茴进国公府当妾的。
他要回去求公子,给他身契,恢复自由,向青茴提亲。
谢墨澜没想到阿邵竟然这般没有眼色,明知他喜欢青茴,竟敢与他对着干。
他狠狠剜了阿邵一眼,“你倒是闲。”
青茴眼看气氛不对,忙开口打圆场,“公子,您先去游廊稍等片刻,我去给您做几道菜。”
谢墨澜轻轻点头,但他并未去走廊,而是跟着青茴去了后院儿。
这时,叶小荷、阿添和阿宁已经吃完,三人看见黑着脸的谢墨澜,吓得大气不敢出,三人齐齐行礼,逃也似地跑去前堂。
青茴扭头看了眼自己找地方坐的公子,不禁摇头。
这人还真是,当惯了主子,也不管旁人欢不欢迎他,来她铺子跟进自己家似的,倒是不知客气为何物。
青茴动作麻利,收拾肉和青菜,加上先前煮熟没用完的虾,她很快做出两荤一素。
“公子,饭菜做好了,您趁热吃吧。”
他抬眸问道,“你不一起吃?”
青茴干笑两声,“我方才已经吃饱了。”
谢墨澜本就黑着的脸更沉了两分。
明知道自己喜欢她,要求娶她,竟然和别的男子有说有笑同桌而食,当真是气人。
谢墨澜曲起手指轻叩桌面,盯着青茴道,“和阿邵一起吃得挺香,不如从明日开始咱们日日和阿邵一起用膳?”
青茴呼吸一滞。
这哪成啊,人家阿邵休完假还要回二公子身边做事呢,人家哪有这个空闲日日来?
他该不会是要把阿邵也讨到自己身边吧?
青茴想到这个可能,立刻“嘿嘿”干笑两声,“噌”地坐了过去。
“公子,忙活这许久,我发现自己又饿了,咱们一起吃。”
她端起碗拿起筷子夹菜,扒拉碗里的米,装作胃口很好的样子。
谢墨澜见青茴不帮他夹菜,他心里醋坛子打翻一地。
“怎么,给阿邵夹菜累着手了?”
青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再看了眼公子没动筷子的手,她赶紧夹菜放进对方碗中,赔起笑脸。
“公子,这道龙晶凤爪是我新做的,您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墨澜掀了掀眼皮子,阴阳怪气问道,“这话,你是不是也同他说过?”
青茴愣了一瞬,立刻心虚摇头。
“没有,没有的事儿,嘿嘿……”
天呐,公子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竟然连她说过的话也猜得中。
谢墨澜暗暗观察青茴的表情,看得出她在说谎,他脸色不甚好看。
“方才在桥上远远见你们二人相谈甚欢,想来是我来的不巧,打扰了你们二人用膳,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青茴差点忍不住翻白眼。
她小声嘀咕道,“在桥上都看见了,不是早就知道阿邵哥哥在这儿了吗,那怎么还进来?”
谢墨澜瞥了青茴一眼,冷声问道,“嘀咕什么呢?不想我来?”
青茴立刻摆手否认,“我没有,公子莫要乱想,吃菜,快吃菜。”
一顿饭吃得青茴心惊胆战,她吃了几口,实在有些吃不下了,可是公子一直盯着她看,直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意识到一定是因为公子看见她和阿邵哥哥一起用膳,心有不满,所以才故意如此的。
她扒拉了几口饭菜,实在有些吃不下后,只得垮着脸认错。
“公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和阿邵哥哥一起用膳了,好不好?”
谢墨澜唇角微微弯起,但很快恢复如常。
“不好。”
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要怎么样嘛!
她有些不满道,“阿邵哥哥特意来铺子帮忙,他忙活了几个时辰,留他用膳是出于感谢,如此正常的小事,公子为此生气未免小气。”
谢墨澜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角,直直看向青茴。
“我就是小气,我不在时,你不许和别的男子同桌而食。”
随后他继续道,“不许说说笑笑。”
这……
青茴不由瞪大了双眼,很是不服气。
“那三叔和佑儿也是男子,难不成也不许我和他们同桌而食,说说笑笑?”
“不许!”
“你……”青茴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简直无理取闹!”
谢墨澜勾唇道,“我喜欢的人,眼里只能有我,不能有别的男子。”
青茴惊诧不已,猛地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巴,生怕他说出更加不合礼节的话。
她一脸焦急,压低声音提醒,“公子,前堂还有许多人呢,你说这些万一被大家听见可如何是好?”
谢墨澜拉住青茴的手,脸上似笑非笑。
“正好让有些人知道你是我看中的人,提醒他们不可觊觎!”
青茴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哼一声,“只是你中意,又不是你的人,我和谁来往是我的自由,你未免管得也太宽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对公子的称呼已经从“您”变成了“你”。
“别着急,早晚会是我的人!”
他已经让顺子领着人准备聘礼了。
青茴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嫁不嫁哪能由他说了算。
等谢墨澜吃饱喝足后,从怀中拿出一支金簪。
“这是我先前去铺子买旁的,无意瞧见的,款式还不错,你看可还喜欢。”
其实,这是他特意去铺子精心挑选的。
青茴只看了一眼,瞬间就被金簪吸引了。
这支簪子是纯金打造,簪头是一只精致小巧的凤凰,上面带着流苏,在阳光照耀下泛着金光,看得人挪不开眼。
比起玉簪、银簪,她当然更喜欢黄金的,这金簪一看便价值不菲,关键时刻还能变现换金子。
金簪好看是好看,可是她和公子是不可能的。
她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公子,咱们已经不是主仆,你送我这么贵重的首饰怕是不合规矩吧?”
谢墨澜眸光暗了暗,语气多了几分坚定。
“我已经让顺子带雪儿和小秋他们给你准备聘礼了,过几日我便上门下聘,我是要娶你的,别说送你一支金簪,便是我名下所有田产、宅子和银钱全都送你,都是应当的。”
命都可以给你!
青茴听得一愣,她没想到公子竟然已经在筹备就聘礼了。
可是她根本就不能嫁给他。
她沉默一瞬,满脸歉意道,“你不必让顺子哥他们忙活了,我们身份悬殊,成亲绝无可能。”
这样的话,谢墨澜已经听了不止一次两次。
他一直在努力走近她,她却一味把他拒之门外,不肯给他一丝一毫机会。
谢墨澜伸手把簪子插在青茴发间,凝眸盯着青茴一字一句道,“如果只是门第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帮你解决。”
青茴有些讶异,她出身贫寒,当了几年丫鬟 ,努力脱籍,开铺子赚银子,也不过是小小商户,与他的家世依旧天差地别,他要如何解决?
“公子,我……你以后还是不要来了,万一被京城那些权贵看到,于你于我都不大好。”
谢墨澜脸色变了变,但他觉得青茴说的也有些道理,在娶她之前来的频繁,确实会给青茴带来麻烦。
“若是你让阿邵以后别来铺子,我可以少来,但你我的事情并未结束。”
说罢,他拂袖离去。
青茴拔掉金簪想要还给他,等她追出去,人已经大步流星离开了。
他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青茴心口堵堵的,她深呼一口气,拿出一方帕子把金簪包起来放在衣襟里。
……
三日后,青茴按照约定去烧瓷铺子取货,见到货她十分的满意,烧制出来的瓷瓶和她预想的一样,她当即爽快地付了余钱。
她和阿添把瓷瓶带回铺子后,迅速去后院儿装胭脂。
当日便开始售卖。
青茴在心中盘算着,若是想自制的胭脂大卖,就得想办法让更多的人知道她铺子的胭脂特色,等卖的效果好一些后,就不去别处采买胭脂了,孟氏胭脂首饰铺就只卖孟氏胭脂。
她想了想,把叶小荷和阿宁叫到跟前儿来,拿起胭脂水粉帮二人化了个淡妆,还挑出两根银簪帮二人改了妆发。
二人照了镜子后,吃惊不已。
阿宁惊讶得合不拢嘴道,“小姐,这还是奴婢吗?”
她长得有些黑黑瘦瘦的,小姐给她略敷一层粉,擦了胭脂和口脂,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瞧着像是哪户人家的稚气未脱的小姐,完全不像下人。
而且,她和阿添今日刚穿上掌柜这几日赶制出来的新衣裳,可以说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她看着这样好看的自己,开心得合不拢嘴。
自从跟了小姐,他们四人全都过上了好日子,再也不用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再也不用穿洗得发白、摞着补丁、磨皮肤的旧衣裳了。
阿添的性子要比胆小的阿宁活泛一点,他看呆了一瞬后,笑着夸赞道,“阿宁,你和小荷姐被咱们小姐一打扮可真好看呀。”
阿宁微微红了脸,倒是叶小荷比较镇定。
毕竟她跟着掌柜在铺子里干了两月有余,已经锻炼得遇事处变不惊了。
她微微一笑,“那是,也不瞧瞧咱们铺子卖的是什么,掌柜既能研制胭脂,也能画图样去银铺打造首饰,给我和阿宁打扮对于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咱们掌柜身为女子,年纪轻轻便能开得起铺子,帮助落难女子,能力非凡,善良又勇敢,我长这么大,没敬佩过什么人,除了我爹,便是咱们掌柜。
阿添很是赞同,“ 没错,小姐在我眼里也是世上最好的,仙女一样善良,从牙行出来那么多人,谁有我和阿宁福气好,遇见了这么宽待下人的主子。”
阿宁点头如捣蒜。
“没错,咦……小七和冬儿不是和咱们有一样的福气吗?”
阿添小声道,“他们哪有咱俩福气好,咱们能跟着小姐来铺子见世面,他们能吗?”
“不能。”她恍然大悟,抿唇偷笑。
叶小荷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本就秀气被经掌柜这么一打扮,又添了几分明丽好看,人也多了几分自信。
她转身道谢,“多谢掌柜让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样好看,您的手可真巧。”
青茴上下打量二人,对自己给二人改的妆发十分满意。
她浅浅一笑,“咱们开的是胭脂首饰铺,若是一个个素面朝天,活像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姑娘,那些夫人小姐们怎么相信咱们铺子里的东西时兴、好看呢?”
“有道理。”
大家暗暗佩服她考虑得周到,有远见之明。
叶小荷笑着提议,“姐姐,您别光给我们打扮呀,您把自己重新打扮一遍,您平日里只着淡妆,要不您试试再浓一点?”
青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化过浓的,猛地一下有些不习惯,而且不知道能不能化好呢。”
“能能能,一定能,姐姐您快试试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了,可惜我自己不会,否则我来帮您化。”
阿宁和阿添也都伸长了脖子等她改妆发。
这时有客人上门,青茴忙让他们招待客人,她则站在柜台前对着一面小铜镜化了起来。
她动作有条不紊,画得十分仔细,不大一会儿便改好了。
一名姑娘在几个货架之间精挑细选,一时有些难以抉择,待她扭头间看见青茴的妆发,倒抽一口凉气,瞬间被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