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红着眼眶,强忍着才没有流下泪来。
“我出身贫寒,家世、样貌、才学、能力……样样不如公子,我就连自己开铺子,运气都不如当初帮你和二公子开铺子的时候好,我以为自己开了胭脂铺,总算能靠自己的能力看见希望了,谁知到头来一切都是笑话,怕是不出几日,大家都知道我这胭脂铺都是靠花银子买客人进门了,公子,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求你回国公府当你的谢五爷,去锦衣卫当你的谢大人,不要来我的铺子打扰我做生意了行吗?”
谢墨澜喃喃道,“打扰?”
他自嘲道,“原来我的出现对于你来说只是打扰?”
到头来,他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青茴怔了怔,发现自己气恼之下说错了话,但话已经说出口,她不想再解释,否则只能和公子继续纠缠不清。
她顺势道,“对,从前公子是主子,我是下人,伺候主子是我的本分,但现在我已经脱籍了,能够做主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再低三下四伺候任何人。”
低三下四伺候?
为了对她好,他让她住厢房,命人给她打造书房,他私下交代顺子不让青茴干活儿,她想看书就看书,想做绣活儿就做绣活儿,想休假就连着多给几日,她想赎身,他立刻给了契,在她眼中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让她低三下四?
谢墨澜头一次觉得她是如此的不知好歹。
“孟青茴,你没有心!”
谢墨澜冷冷盯着青茴,他眼眶猩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铺子。
青茴气恼地给了柜台一捶,直疼得她眼冒泪花。
刚刚逞了口舌之能,她想这次她肯定是彻底把公子给得罪了。
至此,她已经没心思再继续画首饰纹样了。
过了一会儿,孟青佑抱着几本书赶到铺子,接阿姐回家。
他瞧阿姐脸色不大好看,忍不住小心询问。
“阿姐,可是铺子的生意太忙了,还是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脸色怎么不大好看?”
青茴顿了顿道,“许是铺子的生意太忙了,不过阿姐已经招了个女工帮忙,明日会好起来的。”
这几日的客人不断都是虚假的,从明日开始,客人肯定会寥寥,她可不就不忙了吗。
青茴自嘲一笑,担心被弟弟看出异样,她立刻扯出一抹微笑。
孟青佑听说阿姐招了一名女工,很是开心,这样阿姐就不用再一个人辛苦忙碌了。
“阿姐,以后有什么重活儿放着别动,等我来,我来干。”
青茴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这铺子里都是胭脂水粉和首饰,没有大件儿的物品,哪里有体力活儿等着你干,你好好念书,争取早些中榜,阿姐心里才踏实。”
“嗯,我一定不会让阿姐失望的。”
青茴落了锁,姐弟二人走在集市上,买了一包栗子后,拐去菜市买青菜。
孟青佑隐隐感觉身后有人,他回头看见一个小摊儿后闪过一片衣角,有些熟悉,再看就什么也没看见了。
他暗道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待二人远去后,谢墨澜从架子后走出来,他凝着脸心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孟青茴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他竟然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
既然她弟弟来接她了,那他也不必暗中保护了。
谢墨澜性子清冷,喜静,府里已经没有他想见的人,他也就没心思回家了。
于是,他转身前往诏狱,审犯人!
青茴和弟弟买了一些青菜和鱼、肉回家,刚转过街角,发现三叔正坐在车辕上等她。
姐弟二人快步跑过去。
青茴惊讶道,“三叔,您不是在食肆陪三婶儿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早知你今日回来,我们就不在集市上耽搁时间了。”
崔三笑着从车辕上跳下来,拿出一个锦盒递给青茴。
这段时间太忙了,你三婶儿又有了身孕,三叔险些忙不过来,就连你的铺子开张,三叔都没有来得及去捧场,这是三叔给你的赔罪礼,祝贺你开了自己的铺子。
青茴浅浅笑道,“三叔客气了,我那胭脂铺进去的大多都是小姐和娘子们,一个大男人进去捧场,可是要被大家盯着瞧稀罕的,咱们一家人,什么赔罪不赔罪的,待明日关了铺门我给三婶儿送一些咱们自己的胭脂和首饰。”
崔三咧嘴笑道,“那感情好,明日我吩咐厨子做些家常菜,咱们一家各忙各的,已经许久没有坐一起吃顿热饭。”
“忙些好,忙起来有银子赚,总比闲着发愁强。”
“哈哈,丫头说得对。”
孟青佑心想,三叔一心忙生意,最近不回来住,连家里的钥匙都不带了。
哎,他开始怀念小时候一家人在一起热闹的日子了。
他掏出钥匙开锁,出言提醒,“三叔,阿姐,咱们回家说吧。”
崔三把马车停进院子里,让马儿吃草,他问了几句青佑的功课,又和青茴讨论了一会儿做买卖的方法,便提出要回食肆。
“你三婶儿这几日胃口不佳,吃什么吐什么,三叔出来久了不放心,家里人口少,你们姐弟二人夜里闭紧门窗,以后不要做晚膳了,麻烦,去食肆吃现成的。
三叔百忙之中,还不忘给她送礼物,关心她和弟弟的晚膳,青茴心中很是感动。
“嗯,多谢三叔,您路上慢着行些。”
崔三乐道,“好。”
送走三叔后,姐弟二人一起做晚膳,简单吃过后,孟青佑坐在窗前挑灯夜读,青茴找出两套九成新的衣裳,想象着叶小荷的身量改衣裳。
前几年,她一个月休假一两日,私服拢共也没穿几次,所以瞧着和新的一样。
翌日。
青茴站在铺子门口和弟弟道谢,她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弟弟。
“这银子你拿着,若是吃够了学堂里的膳食,偶尔到集市上换换口味儿。”
孟青佑伸手把荷包推回给阿姐。
“阿姐,学堂里的厨子厨艺很好,不输外头食肆卖的饭菜,你就放心吧,我手里有银子,这些你放铺子周转,阿姐,傍晚见。”
说罢,他挥挥手,抱着书快步离开。
尽管日子过得富裕了,弟弟还是一贯的节俭。
她明白,弟弟是觉得自己没赚银子,一直靠她和阿婆供养,便养成了节俭的性子。
她刚打开铺子大门,叶小荷气喘吁吁跑过来,跑得小脸涨红。
“对不起,姐姐,我……我今日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