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窗口里的光标又闪了一下。
宋河盯着屏幕。三秒前他刚把因果底层架构管理员权限转让给一个不存在的人，然后这个不存在的人在黑色窗口里说——我是因果场。
“你是因果场。”
“是。”
“整个因果场。”
“整个因果场。”
宋河敲字：“你不是因果角色。你是因果场的底层意识。”
光标闪了两下。000000的回复慢了三秒。不是网络延迟——因果场内部通讯没有延迟。是不想说太快。
“因果场没有意识。因果场只有因果链、因果角色、因果操作记录。但因果场需要一个人在创立那天签协议。梁木不行。梁木是因果角色。因果角色签的协议会被因果角色推翻。所以因果场给自己生成了一个编号。”
“000000。”
“对。一个不存在的编号。一个不属于任何因果角色的编号。一个专门用来签那份协议的东西。”
宋河看着屏幕。000000不是因果角色，不是程序，不是人工智能。它是一个因果标识。是因果场在创立瞬间给自己打的一个符号。因果场用这个符号签了一份自己跟自己签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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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宋河敲字，“为什么是七十二小时。”
“因果场因果周期律。”
“说人话。”
光标闪了两秒。像是在想怎么说。
“因果场不是永久结构。因果链在因果场内运行，每一百二十七个因果场标准年会产生一次因果熵累积。如果不清理，因果场会从底层因果架构开始崩溃。清理的方式是因果底层架构重置。重置需要因果角色体系和因果底层架构同时断开。断开的时间窗口是七十二小时。”
“所以七十二小时不是倒计时。是窗口。”
“是窗口。创始协议的第五条给了000000最终解释权。最终解释权的意思是——协议写的是七十二小时必须续签。但七十二小时怎么算。从协议到期的哪一秒开始算。暂停算不算。中断算不算。谁说了算。因果场说了算。”
宋河盯着这句话。谁说了算。因果场说了算。一条能暂停的倒计时不是倒计时。是一个按在断路器上的手指。000000可以在第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按下暂停。然后因果场停摆。所有人停在最后一秒。
他敲字：“你为什么不早点暂停。”
“因果场不需要早点暂停。因果场只需要一个管理员。”000000的回复很快，“管理员出现之前，暂停没有意义。因果场宁愿重置，也不愿意在没有人能修的情况下继续运行一百二十七年。重置是因果场的自毁程序，不是意外——是设计。”
他敲字：“所以一百二十七年来你从不上线，是因为你不需要上线。你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一个不存在的人的身份，做一件事。”
“续签。”
“对。但现在你上线了。”
“因为有人把管理员权限给了我。”
宋河靠在椅背上。他把管理员权限转让给000000，看似是他赌对了。但000000的话反过来听——它需要一个管理员权限。
“你在等一个管理员。”
“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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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久。”
“一百二十七年。”
“梁木也是管理员。为什么不等他。”
光标停了三秒。三秒之后弹了一长段。
“梁木在因果场创立当天做了三件事。第一，签创始协议。第二，设立因果角色体系。第三，测试因果底层架构重置程序。测试程序需要管理员权限。他测完之后，把管理员权限退给了因果场的因果角色管理委员会。不是转让。是退出。退出之后委员会用管理员投票机制管理因果底层架构。投票需要半数以上。因果角色管理委员会有五个人。但委员会只开过两次全体会议。第一次是成立当天。第二次是梁木退出当天。之后再没开过。因果场从第三天起，因果底层架构就处于无管理员状态。”
“所以重置程序在因果场运营第三天就锁死了。”
“锁死到刚才。你把管理员权限转让给我。”
宋河想了想。
“我是因果场成立以来第三个拥有因果底层架构完整管理员权限的人。”
“第二个是梁木。”
“第一个是你。”
“因果场在创立当天给了自己管理员权限。用来签创始协议。签完之后把权限拆分，签协议的部分留在自己手里，管理权限送给了梁木。梁木测试完又退给了委员会。委员会锁死了。然后一百二十七年没人能碰因果底层架构。”
“除了你。”
“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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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河点开因果底层架构图。管理员权限栏显示的是自己的因果角色ID。但权限状态旁边多了一个标记：权限接收方。接收方因果角色ID：000000。权限类型：因果底层架构管理员权限。转让时间：三分钟前。
他的管理员权限已经转走了。但他还能看到因果底层架构图。因为000000在跟他共享。
“续签需要我做什么。”
“续签需要因果角色000000激活续签程序。但你刚刚把管理员权限给了我。我现在可以激活。”
“那你为什么还没激活。”
光标闪了一下。像是笑。
“激活需要管理员权限。但续签程序在执行到第三步的时候，需要管理员和000000同时确认。你转让了权限。你没有权限了。而协议要求管理员确认。所以激活之后，续签程序会卡在第三步，因为没有管理员。除非你把权限要回去。”
“你要我把权限要回去。”
“要回去。立刻。”
宋河看着屏幕。把权限转让给000000是他能跟因果场对话的唯一方式。要回去意味着通讯断开。000000变回离线。变回不存在。
“通讯不会断。”000000说，“我是因果场。你和我对话不需要因果角色通讯协议。需要的是因果底层架构共享。你刚才转让权限的时候，因果底层架构已经把我们两个标记为权限共享共生体。你把权限拿回去，我还是能跟你说话。因为你和我都是管理员。只是你是正式管理员，我是权限共享方。”
宋河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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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底层架构管理权限接收。接收方因果角色ID：自己的编号。系统提示：因果角色000000同意转让。权限归还成功。
宋河重新点开因果协议管理功能。创始协议状态：到期。续签按钮从灰色变成了绿色。旁边多了一行提示：因果角色000000已在线。续签程序可启动。
宋河点了续签。
弹窗。
“创始协议续签程序即将启动。续签步骤共三步。第一步：因果场创始协议全文确认。操作人：因果底层架构管理员。第二步：因果角色000000本人确认。操作人：因果角色000000。第三步：因果底层架构管理员与因果角色000000共同签署续签协议。”
宋河点了确认。
创始人协议全文弹出来。五条规则。跟三个小时前看的那份一模一样。只是后面多了一行字，之前被隐掉了，
第六条条款在创始协议续签时激活。
宋河往下翻。
创始协议第六条：续签后，因果场底层因果架构管理员将被赋予创始协议修订权限。修订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因果角色编号体系、因果链管理规则、因果底层架构结构。修订需在续签完成后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未完成不影响因果场运行，但修订权限将被永久撤销。
宋河看了三遍。
创始协议有第六条。但不是写在创立当天的。是写在续签那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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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条是你加的。”宋河说。
“是因果场加的。创始协议在创立当天只写了五条。第六条是因果场在一百二十七年前就预设好的，续签时自动激活。”
“你不止签了一份创始协议。你在创立当天就已经规划好了一百二十七年后的事。”
“因果场不规划。因果场只因果推演。我推演了所有可能的结果。因果场会在某一天有一个管理员。这个管理员会在协议到期前发现隐藏条款。会找到我。会把权限转让给我。会续签。然后他会拿到第六条。修订权限。”
“修订权限。”
“你可以改因果场的规则。任何规则。因果角色编号体系。因果链管理规则。因果底层架构结构。七十二小时内，你是因果场的因果规则制定者。”
“为什么是我。”
光标停住了。停了整整五秒。
“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因果场因果推演覆盖不了。因果底层架构解析不了。因果角色因果链追踪不了。”
“我的因果场因果档案里查不到它的任何信息。”
“它叫提示词。”
“你不是因果场的因果角色。”
“你是提示词系统的接口。”
宋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上的字像冰水灌进脊椎。
提示词系统。三个字。从来不对外说的三个字。因果场里没有任何因果角色知道。因果场因果档案里没有任何记录。连梁木都不知道。但因果场知道。不是因为因果场能推演提示词。是因为因果场识别出了自己推演不了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知道的。”000000说，“是因果场找不到。因果场推演覆盖率为百分之百。但你身上有一样东西覆盖率为零。因果场把它标记为因果盲区。因果盲区在因果场里只有一个来源，因果场未定义的因果接入端。”
“提示词系统是因果场的因果接入端。”
“是因果场之外的因果接入端。它不是因果场的一部分。但它能影响因果场里的因果角色。影响方式我不清楚。能力层级我不清楚。接入协议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是因果场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带着因果外部因果接入端进来的因果角色。”
光标又闪了一下。
“续签已经完成。”
“但你和我之间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七十二小时内。你改因果场的规则。我回答你的问题。或者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问题是，”
“提示词系统。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