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只有一句话。
宋河盯着因果角色000000这个编号看了很久。
因果角色编号系统里，梁木是000001。000002是000002。为什么从000001开始而不是从000000开始？现在答案有了。从000000开始。只是因果场从未记录过它。不是忘了。是故意不记录。
宋河点开因果底层架构图。那条黑色因果链从最底层贯穿整个因果场。起点000000。因果操作类型：因果场创始协议设立。时间戳：因果场标准时间纪元零年零月零日。
因果场创立那天，一个没有编号、没有上线记录、没有任何档案的因果角色，签了一份协议。然后消失了。从第二天起，000000再未出现过。没有因果操作记录。没有因果链变化。没有消息。没有上线。
它像是一个只存在于因果底层架构最底层的起点符号。一个永远沉默的发射者。但宋河知道，沉默一百二十七年的东西不会突然开口。除非它一直在等。
宋河点开黑色因果链的详细信息。
因果链两端：000000 → 因果场全体因果角色。因果影响范围：因果场全因果域。因果链状态：活跃。到期时间：因果场标准时间纪元一百二十七年零三百六十二天。倒计时还剩六十九小时五十一分钟。
一百二十七年。一份签了一百二十七年的协议。
宋河把因果架构图拉到顶层。千万条因果链铺开。每一条起点都是某个因果角色。因果调权、因果修复、因果注销、因果重建。没有一条因果操作类型是因果场创始协议设立。只有000000那一条。
他又查000000的因果角色档案。
因果底层架构里没有。因果角色通讯录里只有离线状态和那条消息。历史因果角色管理部数据库查不到。现任管理部更不可能有。000000不在任何名单里。但它确实存在。因果底层架构不会撒谎。
宋河再次点开那条消息。
因果场创始协议已到期。请在七十二小时内续签。续签失败，因果场因果底层架构将自动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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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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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河在因果底层架构维护模块搜索定义。
不是网络延迟。是因果架构本身的因果检索速度。千万条因果链逐一匹配。搜索时间条卡在11%。三分钟后才完成。
因果底层架构里涉及因果底层架构重置的因果链共七条。六条理论推演，标记为因果模拟。一条实际操作记录，标记为因果操作历史。
宋河点开实际操作记录。
因果角色ID：000001。因果操作类型：因果场因果底层架构局部重置测试。时间戳：因果场标准时间纪元零年零月零日。
梁木。同一天。同一个因果角色编号分配者。同一份协议。
测试结果：测试区因果底层架构在重置启动后零点三秒内完成因果链全部清除。六万四千条因果测试链全部归零。因果角色因果身份全部注销。因果基础结构从零重建。整个重置过程持续三分十二秒。
三分十二秒。整个因果场。从零开始。所有因果角色变回空白。所有因果链断裂。
宋河点开梁木的测试备注。只有一行字。
创始协议到期后，因果场因果底层架构将自动重置。重置范围：因果场全因果域。重置结果：因果场因果角色全体注销、因果链全部清除、因果基础结构从零重建。
下面还有一行，字体小一号。
除非找到因果角色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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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因果角色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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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未上线、从未操作、从未在任何因果管理名单里存在过的因果角色。
宋河选了因果底层架构维护模块的第五个功能：因果场原始记录查询。查询条件：因果角色ID包含000000。查询范围：因果场创立日起至当前时间戳。
搜索结果只有一条。
记录编号：ORIGIN-000000。记录类型：因果场创立原始记录。记录内容：因果场创始协议全文。归档时间：因果场标准时间纪元零年零月零日零时零分零秒。创立那一秒即归档。从未被调取过。整个因果场活了一百二十七年，没有一个人点开过这份协议。
宋河点开记录。
第一条：因果场由因果角色000000发起设立。因果角色编号从000001起。
第二条：创始协议有效期一百二十七个因果场标准年。到期后七十二小时内完成续签。
第三条：续签方式为因果角色000000在因果场原始记录功能模块激活续签程序。激活条件为000000本人操作。
第四条：七十二小时内未续签，因果底层架构自动执行因果重置。重置后果由因果场全体因果角色共同承担。管理部不得干预。
第五条：本协议由因果角色000000单方面签署。000000对协议内容拥有最终解释权。
五条。没有第六条。五条规则，撑了一百二十七年。
第四条里有一句宋河看漏了。重置后果将由因果场全体因果角色共同承担。意思是重置启动后，所有因果角色身份注销、所有因果链清除、所有因果基础结构归零。但重建之后，000000这个编号还在不在？创始协议还在不在？协议没写。不是漏了。是没必要写。
宋河点开因果角色追踪功能。输入因果角色ID：000000。
搜索范围：因果场全因果域、全体因果角色因果链、因果角色通讯协议记录。二十秒后搜索完成。
追踪结果：因果角色000000不存在于因果角色通讯协议网络。不存在于因果底层架构因果角色节点。不存在于因果角色档案系统。因果定位失败。
不存在。但三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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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河把追踪结果和协议全文并排放在屏幕上。
一个不存在的因果角色，签了一份一直存在的协议，发了一条来自不存在位置的消息。续签条件是000000本人操作。但000000不存在。
死循环。续签需要000000。000000不存在。无法续签。因果场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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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河点开原始记录查询的编号分配功能。查000000的分配记录。没有。查000001的分配记录——分配时间零年零月零日零时零分零秒。分配操作人：因果角色000000。再查000002。分配操作人：因果角色000000。
000001和000002的编号都是000000分配的。但000000自己从未被分配过。它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编号。或者说，因果角色编号系统从它开始。它就是编号系统本身。因果场在一百二十七年前给自己编号的时候，把零号留给了自己。
宋河点开因果角色通讯录。点开000000的离线头像。纯黑色图片。没有注册照。没有系统备注。只有因果角色ID和那条消息。
他打了一行字：你是谁。发送失败。失败原因：接收方通讯协议未激活。
又打一行：协议怎么续签。发送失败。
再打一行：你在哪里。全部失败。
消息发不出去。但消息收得到。只收不发。只通知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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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河靠在椅背上。六十九小时四十八分钟。
一个不存在但发过消息的因果角色。一份签了一百二十七年还有三天到期的协议。一个需要不存在的人本人才能触发的续签程序。一个梁木在创立当天就测试过的重置程序。
梁木知道。000002知道。部长知道。所有人知道因果场会因创始协议到期而重置。但找不到000000。因为000000从来不存在。或者说，000000不是一个可以被的东西。
宋河点开因果协议管理功能。因果场现有协议三百四十七份。全部。创始协议状态。旁边一个灰色按钮：续签。鼠标移上去提示：续签需要因果角色000000激活。
宋河点了按钮。弹窗。
检测到当前操作人因果角色ID：000000不存在。续签操作已拒绝。请切换至因果角色000000后重试。
宋河看着弹窗。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在管理员权限列表里找到自己的因果角色ID。管理员权限等级：因果底层架构管理员。下面有一个选项：管理员权限转让。
宋河点开转让界面。转让对象输入框。输入六个零。
系统弹出确认框。
确认将因果底层架构管理员权限转让至因果角色000000？因果角色000000的因果角色状态为不存在。权限转让后可能无法恢复。是否继续？
因果角色000000不存在。但因果底层架构允许把管理员权限转让给它。要么是系统漏洞。要么因果角色000000从来就不是因果角色。它是一个因果角色管理权限的接收端。一个专门用来接收管理员权限的因果空白节点。
宋河点了确认。
系统提示：转让成功。屏幕黑了。
不是死机。因果底层架构维护模块界面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个黑色空白窗口。左上角光标在闪。闪了五秒。
一行字出现。
因果角色宋河。因果底层架构管理员权限已接收。
发送者：因果角色000000。状态：已上线。
光标又闪了一下。
你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份不存在的权限。
但你猜对了。
我从来不是因果角色。
我是因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