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七名煞将喉咙里滚出犹如破风箱般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踩碎满地瓦砾，从四面八方扑向废墟中央的赵峥。沉重的巨斧、燃烧着幽蓝鬼火的长枪、布满倒刺的狼牙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将赵峥头顶的夜空彻底封死。
若是半刻钟前，面对这种毫无死角的绞杀，赵峥只能凭借太祖身法狼狈躲闪。
但此刻，大明国运与太祖气运交融的赤金光芒，已将他整个人化作一尊从修罗场里踏出的杀神！
“一群烂骨头，也敢挡大明的道！”
赵峥双眸中烈焰金光喷薄，根本不去看那劈头盖脸砸下的重型兵刃。他双手死死攥住盘龙连枷的长柄，腰椎发出大龙翻身般的爆响，整个人犹如陀螺般在原地悍然抡转！
“轰——！！！”
赤金色的火焰随着连枷的抡转，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绚烂至极的环形火刃。狂暴的“镇岳”之力裹挟着大明锦衣卫特有的暴烈杀机，毫无花哨地迎上了那七柄重型兵器。
没有僵持，只有摧枯拉朽的碾压！
“砰咔！砰咔！”
刺耳的金铁碎裂声接连炸响。那名冲在最前面的长枪煞将，手中由精钢与死气凝聚的长枪，在触碰到赤金火刃的刹那，竟犹如枯木般寸寸崩碎。连枷那生锈的锤头余威不减，狠狠抽在他的腰腹之上。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煞将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拦腰抽成两截！紫黑色的煞血还未落地，便被赤金火焰焚烧成刺鼻的白烟。
“第一个！”
赵峥舔了舔嘴角的血沫，脚下青砖轰然炸裂。他借着抡转的惯性，身形诡异地向前一突，直接撞进了一名手持狼牙棒的煞将怀里。
“给老子碎！”
赵峥左手成肘，裹挟着滚烫的气运，重重捣在那煞将的胸膛上，砸得对方中门大开。紧接着，右手单臂发力，连枷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砸在煞将的下巴上。
“噗嗤！”那颗长满白毛的头颅犹如熟透的西瓜般当空爆开，腥臭的黑泥呈扇形向外喷射。
不到三息时间，两名煞将灰飞烟灭！
站在废墟边缘的张彦泽，看着这一面倒的屠杀，那双猩红眼窝中的暴虐终于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引以为傲的真煞之躯，在那个沐浴着赤金光芒的疯狗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那股大明国运，正在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强行剥夺他从传国玉玺中窃取来的皇道龙气！
“疯子……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张彦泽青灰色的面皮剧烈抽搐。生前那种被契丹人追杀、被大晋皇帝猜忌时才会出现的怯懦，再次从这具亡灵躯壳的最深处翻涌上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玉玺碎片还在，只要逃回辽东，他就能东山再起！
“拦住他！给老子死死拖住他！”
张彦泽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啸，再也顾不得什么后晋第一猛将的威严。他直接扔掉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黑金斩马刀，转身朝着鸡鸣寺外围的黑暗中狂奔而去。
剩下的五名煞将听到军令，眼窝中的幽蓝鬼火瞬间燃烧到了极致。他们完全放弃了防御，浑身的紫黑死气疯狂膨胀，犹如五个人形炸药桶，朝着赵峥合扑而去。
“想跑？！”
赵峥眼角余光瞥见张彦泽逃窜的背影，眼底戾气狂飙。他刚想提着连枷追赶，两名煞将已经不顾一切地扑到了身前，四只粗壮的手臂犹如铁箍般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和腰身。
“滚开！”
赵峥暴喝，连枷狠狠砸下，直接将抱住自己腰身的煞将脊椎砸成粉末。但那煞将即便身躯崩坏，双手依然死死扣在一起，紫黑色的死气犹如毒蛇般顺着赵峥的皮肉向上蔓延，试图压制他体内的赤金火焰。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煞将也扑了上来，用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叠成一座肉山，将赵峥死死压在下面。
“哈哈哈！赵家的小畜生，你就在这陪他们玩吧！老子不奉陪了！”
张彦泽回头看了一眼被煞将淹没的赵峥，狂笑两声，脚下速度更是快了三分。只要跨过前面那道坍塌的山门，他就能彻底遁入金陵城的夜色之中。
十步！
五步！
三步！
张彦泽眼底闪过劫后余生的狂喜，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到辽东后，要如何让女真萨满剥了这小子的皮。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跨出山门废墟的刹那。
“啪嗒。”
夜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极其清脆的骨骼碰撞声。
紧接着，一道幽绿色的微光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张彦泽前方的青石板上。
那是一枚由人骨打磨而成的念珠。
念珠落地的瞬间，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滞。一张由惨白骨粉交织而成的巨大无形大网，毫无征兆地从地底升腾而起，将山门彻底封死。
“砰！”
张彦泽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在那层骨网上，竟被一股极其阴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弹回了院内，在碎石堆里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谁？！”张彦泽狼狈地爬起，猩红的眼窝死死盯向高处那座残破的藏经暗阁。
当他看清那两团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的幽绿鬼火时，青灰色的面庞瞬间扭曲到了极致，喉咙里爆发出不可置信的怒吼：“冯道！你这老不死的！你敢协助外人阴我？！”
暗阁深处，冯道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继续拨动着腕上少了一颗的白骨念珠，干瘪的嘴唇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根本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你——！”
张彦泽气得浑身发抖，刚想破口大骂，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响。
“轰隆隆——！！！”
那座由五名煞将叠成的肉山，在此刻轰然炸裂！
赤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周遭的死气焚烧得干干净净。赵峥浑身浴血，犹如一头撕裂地狱枷锁的太古暴龙，从漫天碎肉与黑泥中一步踏出。
他身上的玄色夜行衣已经彻底碎裂，赤金色的国运纹路在肌肉上疯狂流转。那杆盘龙连枷上的龙鳞，此刻已经亮到了刺目的地步，暗红色的火焰中，隐隐传出千军万马的咆哮。
“张、彦、泽！”
赵峥死死盯着前方瘫坐在地的张彦泽，一字一顿，声音犹如从九幽深处刮出的寒风。
张彦泽浑身的黑金鳞片剧烈颤抖，他看着步步逼近的赵峥，再看看被封死的退路，彻底绝望了。
“不！你不能杀我！”张彦泽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声音里透着极致的恐惧，“我是真煞！我有传国玉玺！我可以把玉玺给你！我可以帮你对付建奴——”
“去地底下，跟大明的列祖列宗说吧！”
赵峥根本不听他的废话，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流星，凌空跃起。
百十斤重的盘龙连枷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绚烂至极的满月，带着大明国运的煌煌天威，带着太祖血脉的极致暴烈，朝着张彦泽那颗长满鳞片的头颅，狠狠砸下！
“不——！！！”
张彦泽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举起双臂想要格挡。
“砰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在鸡鸣寺上空炸响。
连枷的精钢锤头毫无阻碍地砸碎了张彦泽的双臂，随后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轰在他的天灵盖上。
那层连火铳都打不穿的黑金鳞片，在赤金火焰面前犹如脆弱的琉璃，瞬间炸成漫天齑粉。张彦泽那庞大的真煞之躯，从头颅开始，一路向下，胸腔、脊椎、盆骨……被这股狂暴的“镇岳”之力，硬生生砸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嗡——！”
盘龙连枷上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张开巨口。张彦泽残骸中那股狂暴到极点的真煞鬼气，夹杂着五代十国的残存怨念，被连枷一口吞噬殆尽。
随着这股鬼气的消散，笼罩在鸡鸣寺上空那令人窒息的死气迷雾，犹如被狂风吹散般迅速退去。惨白的月光重新洒落，四周的景色竟在这一刻明亮了几分。
“结束了……”
赵峥喘着粗气，眼底的烈焰金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来的极致疲惫。大明国运的加持一旦散去，那千疮百孔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他拄着连枷，身子晃了晃。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张彦泽那滩烂泥般的残骸中。
那里，有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黑金光芒的玉石碎片，正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玉玺……碎片……”
赵峥咬破舌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颤颤巍巍地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将那枚亮闪闪的东西攥进掌心。
一股冰凉刺骨、却又浩瀚无垠的气息顺着掌心钻入体内。
赵峥还没来得及细看，大脑便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眼前的景象迅速发黑，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废墟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
藏经里。
冯道看着下方晕倒在血泊中的赵峥，枯瘦的手指停止了拨动念珠。
“不错。”他干瘪的嘴唇微微上扬，幽绿色的眼窝中闪过一抹深邃的赞许，“能在绝境中引动大明国运，这小子的命格，比老夫想的还要硬。我们在这里的事情结束了，该回去了。”
一旁的桑维翰看着下方，犹豫了一下问道：“相爷，那黄台吉那边？”
“急什么。”
冯道缓缓站起身，身上的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深深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赵峥，语气中透着一种轻松。
“活人的事情，就交给他们活人自己去解决吧。这天下大棋，才刚刚落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阁内卷起一阵阴冷的旋风。当风声平息时，冯道与桑维翰的身影，已经彻底从鸡鸣寺的废墟中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许久过后。
鸡鸣寺外围的街道上，突然亮起大片密集的火把。急促的马蹄声与甲片碰撞的铿锵声，撕裂了金陵城后半夜的死寂。
“快！包围鸡鸣寺！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魏延提着绣春刀，一马当先冲破了残破的山门。跟在他身后的，是百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镇魔司精锐校尉。
当他们冲进大雄宝殿的废墟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惨状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地残破的红木、融化的青砖、以及那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脓水，无一不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指挥使找出来！”魏延双目赤红，声音都在发抖。
“魏大人！指挥使在这里！”
废墟深处，一名举着火把的总旗突然发出惊喜的呼喊。
魏延猛地转头，踩着碎石狂奔过去。
在张彦泽那滩烂泥般的残骸旁边，赵峥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左手依然紧紧握着那杆暗淡下去的盘龙连枷，哪怕在昏迷中，浑身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烈杀气。
“快！传军医！护送指挥使回行辕！”
魏延一把将赵峥背起，嘶哑的咆哮声在夜空中远远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