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人轮流看完同一份铁锤录像,三声撞击一声都没少。
第二十一个人没有碰文件,只问最先看过的人:“你也听见第二下落在午钟前吗?”
两人一对时间,录像里的第二声锤响立刻消失。
张三把播放盒封住,先在试验板上划出四栏。观看人数、使用载体、是否同时接触、是否复述核对。三方样本同时改变了太多条件,眼下只能证明它们与失声一同出现,无法知道究竟哪一项起作用。
莱恩批准十二份低风险样本。每份只包含空粮车经过、无名木牌翻面或铁锤落地,不含姓名、伤情、灯塔内部和锚点。每组只改一个条件,任何观察者都能退出,居民席拥有直接停试权。
第一组由同一个人反复观看十次。文件长度、声音和画面保持完整,静默桩没有发亮。
第二组换成二十个人依次观看。每人进独立小室,看完便从另一扇门离开,禁止与前后观察者交流。二十次播放结束,三声锤击、碎石滚动和铁锅口型全部保持原样。
第三组让两个人在相邻房间同时看同一画面,隔墙却无回答口。播放结束后,两人各自封存记录,文件依旧有声。人数增加和同时观看都未单独触发异常。
三组样本使用同一长度、同一锤击位置和相同封盒,连播放火种也取自同一炉。张三把每次开启时刻交给九旗保管,观察者只知道自己该看哪只盒子。五会想从文件差异中找解释,核到最后只剩参与方式不同。
第四组才允许两名观察者互报时刻。他们不复述铁锅喊话,只确认第二锤发生在午钟前。回答刚写进共同记录板,附近一根静默桩便亮起一节。张三重播样本,第二次撞击只剩锤头弹动。
五会席有人立刻给出判断:“两个人就是门槛。”
莱恩指向那份二十人样本:“人数上限还没测出来。眼下只看到核对时刻与缺声同时发生。”
接下来的四份样本改测载体。
手势组用握拳代表听见,摊手代表未听见。两名观察者各自做动作时画面完整,彼此看见对方握拳以后,回放少掉三帧,正好覆盖锤头接触地面的瞬间。
书面组只在纸上勾选有声。第一张纸墨迹清楚,第二名观察者把相同勾选并排贴上后,两枚勾的末端一起褪色,录像声音仍在,却开始比口型慢半拍。
口述组避开时刻,只重复北门、铁锤、三声三个词。第三次共同复述结束,原文件里的北门先被抹掉,随后记录纸上同样出现方位空格。
颜色牌组不用文字。一人举红色代表存在,一人举蓝色代表缺失。两人互相看不到时样本稳定,颜色结果汇进同一格后,红蓝在复制画面里交换位置。
不同载体留下不同伤口。手势缺帧,纸面退色,口述丢词,颜色颠倒。图纸怪记录每次变化发生的时刻,静默桩总在两份结果进入同一核验点后亮起,亮度却随样本和距离变化。
白大褂还让每组做一次方向与记忆检查。手势组能分清左右,书面组记得自己写过什么,口述组却有一人短暂想不起被抹掉的方位词。症状很快恢复,仍足以说明载体损伤可能继续碰到观察者,后续试验必须保留医疗熔断。
出现词语空缺的人立即取得中止权,后续记录由医师代封,他本人不再回答样本问题。观察持续两个水钟格,方位词恢复后也只写“当前恢复”,不要求再次复述验证。试验贡献照常保留,退出不影响其他任务资格。
第九组试图绕开明确确认。公会测试者用“那一下大概在附近”“声音可能有几次”这类含糊说法交流,录像果然没有立即失声。负责公共账的书记据此填写铁锤两次,另一名测试者又根据模糊记录改成四次。
北门实体记录清楚写着三次。错误数字一旦进入粮车通行账,守卫会少查或多查一轮,所谓保住声音已经失去记录价值。
居民席当场翻下停试牌。
“我们允许你们测试载体,没允许你们把猜测写成公共事实。”仓管代表收走账页,“含糊内容不能进入粮食、伤棚、城门和水道记录。”
仓管把错误账页与北门实体木牌并排挂起。两次、三次、四次会对应不同的巡查和放行次数,任何一个数字写错都可能让粮车卡在郡界。五会原本把含糊表达视为绕封技巧,看到实际调度后,主动撤回将这类记录投入公会账的提议。
莱恩同意中止该组,并把居民停试权写进后续实验。绕过抹音若以事实失真为代价,不计作安全结果。
白大褂将参与者重新分为三档。看过样本但不知别人结果,列为知情;多人看过却未交流,列为未互证;交换时刻、词语、手势或核验格,列为已互证。三档人员分开观察,避免一场试验结束后的闲谈再次改变样本。
第十、十一组继续验证这套分档。六个人同时观看但各自离场,保持完整;两人间隔半个时辰观看,随后核对同一词语,文字仍然退色。时间接近和观看人数都无法单独解释结果。
十二份样本中,七份出现声音、文字、画面或颜色缺损。所有受损原件进入独立木箱,观察者保留贡献记录与撤回个人数据的权利。三十名新人始终留在修墙、运粮和水道岗位,未被拉入试验。
每只木箱只标样本编号和污染等级,不写观察者姓名。一级由单人保管,二级交白大褂封存,任何出现方向或记忆问题的样本直接升入三级。图纸怪只拿触发时刻与桩光,不接触内容,减少一次无必要的共同核对。
张三留下最重要的一份负样本。二十个人都看过它,却从未互相说过内容。到傍晚,三声锤击仍在,纸面与复制件也完整。
负样本只证明该时段内未触发缺损。二十人是否在别处形成间接确认、样本保存多久后仍稳定、静默桩是否会延迟响应,全都留在未知栏。它可以支撑暂时单人封存,无法支撑恢复公开传播。每日仍须复核封条状态。
最后一项试验不用新文件,只测试距离。
一名玩家留在北门,一名玩家去了东市,两人从未见面。九旗分别给他们同一段无名录像,各自封存听见第二锤的本地时间。两张时间签由不同信使交叉送达,途中无人打开。
两地各放一张旧污染卡和一枚熔断牌。信使只认封蜡编号,不知道纸上时刻;玩家也看不到对方所在房间。莱恩把试验限定为一次交换,任何桩光或旧卡变化都会取消后续动作。
北门玩家拆开东市时间签,东市玩家也在同一刻拆开北门时间签。两张纸写着相同的一息,两人只盖下收到印,未进行口头交流。
半城之间的三根静默桩同时亮起。
图纸怪在桩光表上记下亮度,白大褂确认两名玩家无方向错位,张三则打开各自封存的录像。
第一声锤响还在。
第二声只剩无声的碎石。
两名玩家隔着半座城,整场试验从未面对面。空间接触被排除,静默桩究竟识别了时间签、共同事实还是交换路径,仍然无法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