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个岗位将在黎明前只剩盾号,莱恩却要求直播画面里连一个盾号都不能出现。
老妇带出的油纸被压在四层半透纸下。每层只抄一类内容:总人数、三批车次、医疗风险和废料线经过时刻。岗位旧称、盾号顺序、车道转向全留在封存袋里。
十四名先行者分别核对纸张。
有人只认得最上方车次,有人知道南区废料车每日经过的短钟,还有人指出第三批原定运往西墙。任何单独证词都拼不出完整路线,四份相合后却能确认,一百二十人会被塞进运灰、碎石和烂木料的车队,分送三段城墙。
战斗会长主张卡住南门废料口。
“车一出来就扣下,人和名单都能留下。”
“车里有人想走,也会有人不想走。”莱恩说,“扣车等于替一百二十个人一起选。”
南区废料线原本就是四家见证共同使用的公共清运线。莱恩只在城墙外划出一段十步长的个人走廊,入口与车道平行,出口通向医棚。车辆照常通过,城门照常关闭,玩家不碰门轴,也不拦车轮。
每个人只有主动越过第一条灰线,才进入拒战核验。
五会主播围着镜头争了半刻,最后拿到的画面只有四块木板。
第一块写当前车中总人数。
第二块写医疗等级,只分可步行、需搀扶、需担架。
第三块写本人选择:过线、留车、待核验。
第四块放四家见证的纸印,四张纸数目相同才更新公开数字。
镜头不能拍脸、盾号、车辆外形、道路方向、墙内手势和短钟来源。直播授权与撤离选择分开,过线者拒绝出镜也照样获得治疗。主播只能念板上的聚合数,连人物衣色都不能描述。
张三让四家书记各自站到镜头前试拍。第一家从板面反光里看见了车轮,第二家收进远处钟架的影子,第三家能听出押运者口令来自左侧。直播权限又被削掉环境声,木板背面覆上粗布,镜头固定向下十五度。任何一名书记发现可反推位置的细节,都能单独切断画面,计数仍在线下继续。断播期间照常接人,之后只补公开数字。
“这还能叫直播?”一名主播问。
“能让外面看见承诺有没有兑现,就够了。”莱恩把权限锁进任务栏。
【黎明前个人走廊】
【计分:有效过线、医疗接收、四纸相符】
【失格:扣车、夺门、追拍身份、公开排次】
事实直播开启后,画面安静得出奇。没有城墙和人群,只有空白数字板。在线人数先掉了一截,四家见证盖下首轮纸印后,数字才停止下滑。
第一批废料车在长钟前出现。
六辆车排成一列,车板堆着湿灰和断木。人被安排在木料之间,外侧还有穿旧工衣的押运者。城方显然知道四步规则,车刚靠近灰线,十几个人就同时放下手里的木条,举起双手。
社恐一块绿牌都没给。
他把三时序换成车线版本。第一段,离开能够伤人的工具;第二段,在车辆继续前行时自行改变位置;第三段,从临时举起的三种个人选项中选择一个。选项直到车轮压过第一块刻石才抽取。
第一车抽到处理衣物。
三块图板分别是系紧袖口、脱下外衣、保持原样。六名外侧押运者一起脱衣,动作整齐,衣服下面却露出贴臂短弩。真正被夹在木料中的居民反应零散,有人用牙咬紧袖口,有人抬不起胳膊,也有人怕湿灰进伤口,主动脱下外衣盖住小腿。
第二车抽到分粮。
押运者仍按预排口令指向中间图板,居民却有人选留给自己,有人推给同车伤者,还有两人拒绝碰粮。生活会只记录选择,不判断善恶。留给自己和拒绝分享都不影响过线资格。
第三车最险。
湿灰下藏着两名真弩手和四名假拒战者。假拒战者提前跳下车,平放木盾,跨出三步,双手举得很高。可车轮继续滚动后,他们始终与车厢保持相同距离,脚下还有细绳连着后轴。
图纸怪看清绳结,立刻举红板。那四人是在随车拖行,位置变化由车轴控制。两名弩手则借他们遮挡,把短弩从灰袋下推向走廊。
战斗玩家抬盾封住入口,钝头箭击断弩弦,却没去抓车上的人。工程会用长钩挑开短弩,再把钩杆收回灰线外。车队仍按原速度驶过。
“现在扣第三车,至少能多留下二十个。”战斗会长低声说。
莱恩看着车中缩成一团的人。
其中有人朝医棚看,也有人死死抱着木栏。选择已经分开,抢车会把两种人重新捆在一起。
“只接跨线者。”
第一名居民从车尾跳下,落地时滚进湿泥。他把腰间木牌压在胸口,防止镜头拍到,又自己爬过灰线。两名医师等他完全过线才上前搀扶。
随后是第二人、第三人。
个人走廊没有形成队列。有人跑过来,有人等车快离开才跳下,还有人走到车边又退回去。退回者被记为留车,玩家不追,也不在频道里辱骂。
武装押运者连续制造两次混乱。一次把铁钉撒在出口,一次故意推倒假伤者堵住医棚。工程会铺板盖钉,白大褂检查假伤者后将其移到待核验区。两次处理都未触碰车辆和城门。
四块数字板缓慢变化。
过线十一,留车二十九,待核验六。
第一轮数字相加只有四十六,少了两人。主播没有急着报错,两家书记沿车辙复查,发现一名押运者被误计进留车,另有三名居民藏在同一块灰布下。删去押运者、补入三人后,总数才与车上人数闭合。公开板把这次更正和原因一并保留,后续数字不覆盖旧页。
过线二十三,留车五十一,待核验九。
最终一辆车离开公共线时,四家纸印同时翻到新页。
过线三十七,留车七十六,待核验七。
七名待核验者中,三人选择回到原车,四人始终无法完成独立动作,也随车离开。公开板据此改成最终结果:自愿过线三十七,返回城内八十三。
玩家没有冲上去截最后一辆车。
五会主播也没有把八十三写成救援失败。留车可能来自恐惧、家属牵连、行动受限或个人意愿,外线只能确认他们当时未越过个人线。
三十七人逐个进入医棚。十二人需要搀扶,五人上担架,其余可步行。四家见证把三组医疗数与总数复算相符,直播板才盖下完成印。
传播曲线随即反弹。
两家中立领地先转发四纸核验,行商会追加车轴和药布,远处三座小领地承诺开放同样的个人走廊。系统将履约传播折成二十七份医疗工时和六车清水,全数落入走廊维护池。
镜头里仍只有数字。公屏上最热的提问也从“为什么不抢车”变成“下一条个人走廊需要什么”。张三把答案固定为灰线、医师、独立计数和可自由返回,没把任何居民故事拿来换热度。
城方的回应在半个钟次后抵达三街。登记队逐户收走沙漏、日晷片和换岗钟,街口仅剩的铜钟也被铁锤砸碎。新命令沿白火支管传下,原定黎明去岗的时刻提前半轮。
最后一只街钟碎裂时,三条街的窗户却同时有了动作。
一处掀开锅盖,一处倒出整盆水,一处转动铜镜,把日光扫过墙面。
城里的人开始用生活本身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