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愿意停抽十二个名字,条件是灰烬领先送一百名玩家进空白街区。
交易书一共三页。
第一页写入城人数和时限,一百名异乡守卫必须在次日正午前从南门进入,分赴染布街、石匠街和北渠街。第二页承诺暂停调用十二名离城居民的登记姓名。第三页只画出第二灯的大致方位,完整坐标要等一百人全部入城后交付。
最末一行还要求玩家摘掉灰烬领路线标、关闭队伍联络,不得携带城外地图副本。
莱恩读完,把交易书放回桌上。
“坐标不买,人也不送。”
使者压低声音提醒他,十二张凭条正在掉字。拖过今晚,城主的承诺可能失去意义。
“那是你带来的威胁,不能算筹码的价值。”莱恩推开签收栏,“这十二个人的登记去留,也轮不到我替他们答应。”
他没有扣下交易书。
张三当着使者的面拆去外层封套,把三页原文分别夹进透明木框。封蜡、笔迹、纸边暗记和南门印全部保留,旁边另放一份逐句抄本。任何解释都与原文分开,居民先看城主写了什么,再听灰烬领能确认哪些风险。
十二名居民被分到十二张小桌前。
桌与桌之间隔着布屏,听不到旁人的回答。五公会代表、难民代表和玩家记录员都退到黄线后,不准围观指印,也不统计即时票数。
首名石匠已经撤回登记,他仍重新领取一份说明。昨日的选择可以维持,也可以在城方尚未接受文书前撤销。张三没有因为他提供过因果证据,就把他的决定锁死。
白大褂带着医疗组逐桌说明。
保留登记,姓名可能继续被墙火调用,家属暂时不因撤回受到公开惩罚。撤回登记,对应灯格可能失稳,凭条也可能停止破损,留城家属却可能遭到查问、停工或断粮。两种选择都无法保证姓名墨迹恢复,更无法保证城主遵守交易。
每张桌上各有三块牌。
红牌表示撤回郡城登记授权,白牌表示暂缓,灰牌表示继续询问。牌面不写姓名,选定后还要由本人复述决定范围,再单独落指印。任何人举灰牌,计时便暂停。
最先举红牌的是一名染工。
她的丈夫在染布街管煮缸,两个孩子跟着祖母住在白榆井边。她把四个人的生活事实写入救援清单,随后说:“他们拿我的名烧到只剩空格,也不会因此多给孩子一碗粥。”
另一名木轮匠举起白牌。
他的父亲卧病在北渠,粮票挂在同一户籍下。他想先知道停粮后灰烬领多久能接到人。算盘给出真实容量:南门走廊还能收十六名普通居民、四名重伤者,北渠线路仍未开放,今晚无法承诺接走他的父亲。
木轮匠保留白牌。
没人催他改选。
第二个暂缓的人是一名老妇。她记得孙女每天替城墙缝火油袋,担心自己撤回后,孙女会先被工棚扣住。第三个暂缓的人曾在南门抄册,他怀疑登记册还有按户连坐的附页,想等家属关系核验完成。
三张白牌被放入独立木盒。
张三在盒盖写明“暂缓不等于授权城主追加调用”。三人仍可随时撤回,灰烬领也不得因他们占用床位、药品和救援名额而索取决定。
记录员用一份空白声明测试保密边界。木盒只显示暂缓人数,不显示哪三张桌子;五会代表随机查看任务栏,只能看到十三名关系人需要核验,无法反推对应居民。若某人随后改选红牌,系统只增加一份待送文书,不公开是谁改变决定。城主能在收到个人声明后知道当事人,灰烬领内部却没有理由提前把选择变成公会谈资。
其余居民陆续举起红牌。
有人在落印前换回灰牌,追问妻子的名字会不会跟着消失;有人要求把学徒关系从家属栏拆出,免得城方借一份文书牵连整间工棚。说明和修改结束后,十二人的结果才封存。
连同昨日的石匠,共有九人撤回,三人暂缓。
莱恩没有把九比三写成表决结果。
十二份选择各自生效,九人无法替三人撤回,三人也不能让九份红牌失效。任务墙只显示需要保护的十二个编号,不公开谁举了哪块牌。
撤回文书分九辆空载滑车送到南门石线。
每辆车相隔十步,木板朝向城门公示牌,车轮都卡在城外。守军依旧不开门,只在墙内连续敲了九次铜铃。
夜间白火再次沿南墙传递。
第一处黑口仍在第九格。随后,东侧粮仓上方暗一格,旧箭楼两侧各暗一格,靠近排水闸的墙段又断开五处。九个暗格没有连成缺口,中间仍被白火隔开,却与九份撤回文书的铜铃顺序逐一对应。
社恐把每次暗下和复亮的时长压进计时木盘。
最短七息,最长十三息。昨日石匠对应的灯格仍是十一息。三名暂缓者的凭条继续失墨,墙上没有出现属于他们的新暗格;九名撤回者的凭条则在铜铃后停止扩大缺口。
这轮结果提高了个人撤回与姓名供给之间的因果可信度,也暴露出城防仍有替代与补光手段。九格变暗后,相邻白火都在缓慢填补,城墙没有整体熄灭。
莱恩没有下令继续增加样本。
算盘把九人的留城关系拆成家庭、师徒、同住和药物依赖四类,共登记二十七名待核对象。三名暂缓者的十三名关系人同样进入清单,优先级按伤病、扣押风险和撤离路线计算,不按红白牌排序。
每个对象旁边还附有最后一次领粮时刻、可确认的邻居和门前物件。姓名若继续变淡,救援队仍能凭药包、工号和共同路线核人,不把城主府的新名单当成唯一入口。
白大褂用四十张关系牌做分诊演练。断粮者按剩余口粮和伤情排序,遭扣押者由同行证言与岗位记录双重标记,路线未核者停在城外等待栏。一张写着“城主愿交换”的牌被放到最前,系统没有提高优先级;另一张没有姓名、只有每日药包的人却因药量只剩一日进入首批。救援次序由可见危险决定,红牌和白牌都不能变成奖惩标签。
五公会各领一段外线任务。
救援公会核伤病,工程公会查北渠转运条件,侦查组盯南门换岗,后勤组预留四十人的紧急床位,记录员保存家属称呼与生活事实。没有一项任务要求玩家进入空白街区。
使者站在证据棚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声称自己只负责传信,城主府如何处置登记居民不在他的职权内。张三便请他把九份撤回文书和三份暂缓声明一同带回,签收处注明使者拒绝回答家属安全问题。
城门上方很快垂下一张长布告。
九名撤回者的姓名被写成黑色,顶端盖着“逃名者”三个大字。布告宣称,逃名者主动损害全城防护,其留城家属自明日清晨起停发粮票,包庇者一并停工。
三名暂缓者没有出现在名单上。
其中那名木轮匠看着城墙,手指死死攥住白牌。石匠则把妻女的生活事实又核对一遍,请求救援清单保留她们原来的称呼。
莱恩把布告全文加入公开证据,家属救援优先级升到城门断粮之前。
城主刚说粮食不再给逃名者家属,当夜便有一辆盖着粮税封布的重车驶出南门,沿墙根向西转去。
车上听不到谷粒滚动。
车轴压出的辙痕,却比满载粮车深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