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蹦出来的记忆,就是高中生三个大字,正不紧不慢的徐徐旋转着。
那是李利力第一次在诡舍醒来时,对自己身份的认定。
紧接着便是诡舍、宿舍乃至住宿六个相互缠绕旋转的大字。
它们与代表高中生的三个大字,自然而然的结合连接,并在成功遮没诡字的瞬间,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高中生宿舍住宿舍。
是的,正是宿舍,依然是宿舍。
却是他这个高中生记忆里,那种狭仄的、由四张上下铺组成的小宿舍,而不是被遮没了诡字的诡舍。
只有那种宿舍,才有这么立体全面的气息和声音。
只有那种宿舍,才有不多不少的八个人,就像表亲和堂亲那样的八个人一般。
不过现在的这八个人,全是他的同学和舍友。
是的,他是高中生,当然会有一起住宿的舍友。
而且是天南海北凑起来的舍友,没有一点表亲和堂亲那种矫揉造作的极度巧合成分。
所以,这一刻的李利力,在井喷一样的记忆里,把前尘旧事的前因后果全都记起来了。
尽管还有一丝不和谐的不适感,让他不能得到最大的通畅。
但在越来越真实的柔软被窝里,在更真实的淡淡体臭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了,享受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呼——”
李利力一边伸懒腰似的,活动着高中生的身体,感受越来越鲜活的年轻气息,一边感叹一般长舒一口气。
醒了,终于是真的醒了,真的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啊!
不错,应该就是梦。
因为现实中,哪有不可理喻的诡异怪胎,哪有偏执疯癫的融合、吞噬和吸食,哪有无穷无尽的循环轮回空间,比最荒诞无稽的梦境还要荒诞无稽。
也只有被梦魇住了,才会有那种最颠倒错乱的胡之苟有。
于是意犹未尽的李利力,又尽全力在被窝里伸了一个懒腰。
随即整个瘫软下去,一动不动的静静回味和享受,乃至慢慢恢复自己备受蹂躏的精神和肉身,就像彻底发泄后贤者时间一样。
因为完整经历那乱糟糟一切的他,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恐怖样的梦,简直要把他吓死兼折磨死,而且是一次次没有止境的死。
毕竟那种诡异的展开,实在是太变态太怪胎了,就不是人类能够想象到的,更别说做到了。
好在他终于醒了,刚才不过噩梦一场,睁开眼睛的刹那就灰飞烟灭。
好在他还属于真实世界,只要睁开眼睛看世界,就还是一个真实且正常的人。
而只要他还正常活着,只要他还有一个真实世界可以依附,那么还有什么是不可以丢弃?又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终于,一番耳熟能详的心理暗示下来,深切感受到自己已经活过来的李利力,自然就更不想动了。
突然,像是先天警兆一般,那一丝不和谐的不适感又来了,并带给他更真实的疑惑——
等等,现在这种仅仅源自五感层面的单方面感受,会是真实世界的样子吗?
就算有井喷一样记忆的加成,但是他真的醒了吗?真的不再有实验,更没有杀戮、没有怪胎、没有自己搞自己了吗?
可是为什么还是混黑一片?还是死寂到什么也听不见?并没有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更没有第一声鸟啼、没有第一丝清新空气涌入鼻腔呢?
难不成这一切依然还是他的臆想?他……他还没有醒来吗?
李利力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下意识的气息流转,就要挺身而起,试图去证明什么。
然而第一下却没有成功,反而让他马失前蹄般,整个儿歪倒在被窝里。
呃,这是……
李利力顿了一下后,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
因为正是这样一种力所不能及的动作,才让他一下子想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毕竟他也是在噩梦里,适应了各种诡异能力的怪胎级别的人。
现在下意识用出精神带动肉身能力,结果却完全无效,自然让他瞬间冷静下来。知道正是这种做不到,才是强力证明这儿是现实的最大证据——
在天然阻隔下,噩梦中无所不用其极的各种超能力,怎么可能用到现实中来?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呼——”
在更彻底的心理暗示下,李利力又舒了一口气,才慢慢从柔软温暖被窝爬起来。
然后他才在下意识的再次控制下,借着一扇小窗透出的昏黄光线,看到被窝里老式黑白翻盖手机,上面显示着零时零分的时间,以及2024年4月19号的日期。
这就更真实……
嗯?等等!零时零分?
李利力愣了一下,在下意识的再次控制下,看向宿舍门口正上方摆放着的,那个规规矩矩的黑色机械钟表。
只见钟表的三根针,果然稳稳指向零点零分,形成完美重叠的一条线。
好吧,确实是零时零分。
这下子没有第一缕阳光就非常合理了,因为是子夜,一天里最黑暗死寂的时刻……
不不,等一下!
李利力的小心脏突然没来由的一跳……
呃,好像不对,不是没来由,而是注定一般的一跳。
因为这个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关注这间小宿舍的门,正是破败木门,上方的黑色钟表,更是透着一种纤毫毕现的要命熟悉感。
这……这不就是噩梦中的破门和黑色机械钟表吗?怎么梦境照进现实了?或者现实影响了梦境……
不不,怎么可能?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就是巧合而已……
呃,又怎么搞的?自己是不是有点语无伦次了?
不就是一点似是而非的像模像样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至于这么自己吓自己吗?
要是梦境与现实相通,那么这还是现实吗?
李利力借助反问,持续的暗示自己,终于真正冷静下来。
他慢慢呼吸着被窝里自己的气息,伸出第一根手指头,成功摸索床铺到边缘,进而看到床铺更多的空间,才发现自己不出意外的,果然在上铺——
也就是在梦中的时候,他坐在属于自己的下铺时,看到的那个光板子上铺……
呃,不是,怎么又和梦境交缠不休了?就躲不过去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