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前面的桌上，摆着几个不透明的抽签筒。
林昼刚坐下，旁边就有人小声说，最好抽一条平路。
顾远将记录本放到膝盖上，抬头看了眼屏幕。
训练区地图上，有坡、有水、有林带。
平路当然也有。
主要用来把他们送到不平的地方。
杜教练等人齐了，打开第一张说明图。
次日加试是协作任务，地点在封闭的野外训练区。各条路线经过难度校准，目标不同，但都要完成判断、操作与交接。
没有把大家扔进深山，自生自灭的安排。
物资会提前检查，训练区内也有工作人员和观察点。图上标明的边界不能越，临时遇到真实异常，先报告，再按现场指令处理。
说明不长，教练很快说到最关键的地方。
“组内能帮忙，但个人判断题要自己答。比如问你某段路能不能通过，不能把答案扔给旁边的人，更不能看谁力气大就听谁的。”
几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林昼。
林昼摸了摸鼻子。
“这句听着挺有针对性。”
顾远低头翻页：“也可能是针对所有不爱看题的。”
林昼觉得这解释并没有让自己轻松多少。
分组先公布，路线后抽取。
林昼与顾远被分在同一组，另外两名队友是一男一女。男生许成，肩背宽厚，擅长固定和防护；女生梁宁，剪着齐耳短发，方向判断与绳索操作比较熟练。
他们都是本期考生，尚未决定最终去哪所学校。
四人在会议室右侧坐到一起，先互相记住名字。
许成看了一眼林昼，脸上的紧张明显少了一半。
“搬东西应该不用愁。”
梁宁把地图往中间推：“那你负责的固定还得做，别一开始就把自己省掉。”
许成立刻点头：“没想偷懒，我是替箱子高兴。”
顾远抬眼。
“箱子怎么了？”
“明天不用一路颠。”
林昼笑着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四个人的膝盖险些挤到一起，又同时往后退，第一次正式配合就这样出现在桌子底下。
轮到他们抽签时，许成提议让林昼去。
“手稳，抽得准。”
“你知道里面哪张是好的？”梁宁问。
许成摇头。
“那稳有什么用？”
“看着安心。”
林昼起身，走到抽签筒前，随手拿了一张。
打开。
三号路线，搬运与救援。
许成隔着半个会议室就笑了。
梁宁却已经低头，在地图上找三号线的入口。
杜教练将对应资料袋交过来。林昼拿回桌边，四人一起拆开，里面有路线图、器材清单和各人的分工卡。
从入口运送模拟物资，经过两个检查点，抵达一处模拟受损通道，再完成伤员模型转移。
听起来很适合林昼。
可翻到下一页，许成的笑容就收了些。
器材识别，固定操作，路线选择，伤员交接说明。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箱子飞得快，就自动写满。
林昼看完，把自己的卡平放在桌上。
“搬运交给我。路线先一起看。”
梁宁点头，用笔尾沿着图上的虚线比划。
“这里有两条能走的路。近的过低洼地，另一条绕坡。明天要结合现场标记和提示判断，不能现在就认定走哪边。”
顾远将图转了半圈，看见另一侧的坡度符号。
“绕坡这段要注意物资有没有侧放限制。”
许成拿起清单，找到了对应图例。
四个人很快有了分工。梁宁负责先汇总路线信息，顾远观察前方地形与标记，许成准备固定器材，林昼承担主要搬运与支撑。
但每个人该会的判断和动作，仍然要自己完成。
有一处说明，林昼看了两遍，指着问顾远：“交接时，这几项都要说？”
顾远也没一眼全懂，干脆举手问教练。
杜教练过来，用一个简单例子讲了一遍，四人各自复述，才把这项记清。
许成听完，小声感叹：“幸亏今晚先看了。”
林昼很赞同。
力量能把箱子送到天上，但清单上写的颜色标记，还得用眼睛认。
说明会结束，大家没有急着回宿舍，在器材区熟悉了一遍次日要用的东西。
许成演示固定带，第一次拉紧后发现角度不对，自己松开重做。梁宁没有替他伸手，只把问题的位置点出来，让他再试一次。
林昼拿起一段绳子，也照着做。
他打出的第一个结外形看着还行，许成轻轻一拉，尾端就滑了。
林昼看着散开的绳子，陷入了沉思。
顾远没笑，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更不像样的那一个，主动把两根绳子并排放好。
“我们一起问。”
许成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部分，教得很仔细。林昼跟着做了几次，明白该让哪一段压住哪一段，再拉时，总算没滑开。
他把正确的那一个拆掉，又独立做了一遍。
这次也对了。
许成点头，顾远却还在和自己的绳尾较劲。
“枪上没有这个。”顾远说。
“箱子上有。”林昼回答。
两个人互看一眼，都觉得自己暂时还是少说话、多动手比较合适。
回房已经接近休息时间。
林昼把第二天要带的物品摆好，给班群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抽到搬运救援路线。
大勇回复得斩钉截铁：抽签筒认识你。
苏棠则问是不是小组任务。
林昼说是，又将队友擅长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她回：那挺好，各自有事做。
林昼看着这句话，想起今晚许成教打结时忽然亮起来的眼睛，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正常睡了一夜的林昼准时醒来，照常吃饭、集合。力量继续增长，背包里的绳结却不会因此自动变得正确，他出门前还检查了一遍。
车子将众人送到训练区入口。
林带间有风，远处传来水声。工作人员核对分组，四人领取物资，按三号线进入。
第一段路并不难。
顾远认出提前标好的路口，梁宁对照现场提示选择了较稳的绕行线。许成把固定带重新压好，林昼托着两只物资箱，走得和空手一样轻松。
越过一片灌木，视野突然开阔。
前方是一条不宽的沟渠，水沿石底缓缓流过。
沟上架着一段训练桥，中间留出明显缺口，一块可移动桥板斜搭在低处，旁边立着任务牌。
顾远先停下脚步。
梁宁抬手指向桥那端。
一个穿着训练服的伤员模型，正靠在标定的等待区里。
许成把绳索包提到身前。
林昼看了看桥板，又看了看那块任务牌，笑了一下。
这回，轮到他们四个人一起过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