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把书合上，认真想了三秒，承认自己不会。
林昼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这比顾远说“我今天不练枪”还让人意外。毕竟顾远每天练枪，林昼能理解；但顾远居然也有不会的题，林昼一时不知道该先替他高兴还是替自己高兴。
“题目再念一遍。”顾远把讲义推到桌子中间，“我刚才可能看漏了条件。”
“你刚才已经看三遍了。”陈墨说。
“那就是三遍都看漏了。”顾远语气平静，“次数多不代表错误会自动消失。”
大勇从床上探出脑袋：“这句话听着像在说林昼。”
“我又没说是谁。”顾远说。
林昼把题目读出来：两支小队在模拟救援中同时抵达现场，若一组负责伤员转运，另一组负责清理通道，应该优先根据什么重新分配人员？选项里有“队员个人战力”“现场危险变化”“原定队伍编号”和“队长偏好”。
顾远的笔尖在选项上转了两圈，停在“现场危险变化”旁边，却没打勾。
“你觉得这个对？”林昼问。
“我觉得它应该对。”顾远说，“但题目问的是‘优先根据什么重新分配’，我不确定是不是要先看指挥权限。”
林昼把草稿纸拿过来，写下四个词：伤员、通道、危险、人员。
苏棠正好从图书馆回来，放下水杯看了一眼：“你们这是在复习救援指挥，还是准备把寝室改成调度室？”
“顾远不会一道题。”大勇说，“我们在做现场会诊。”
顾远看他：“你先把自己那道题做完。”
大勇立刻低头看书，像一个突然发现监考老师已经走到身后的学生。
苏棠拉过椅子，先问林昼：“题目给了什么信息？”
“两个任务，一处现场，两组人，还可能要重新分配。”
“没有伤员数量、通道宽度、危险等级，也没有规定哪支小队必须负责哪一项。”
“所以不能按队伍编号。”林昼说。
“也不能只看谁更能打。”顾远接道，“个人战力要服务于任务，不是先把最强的人都堆到一处。”
他把讲义重新看了一遍，终于在“危险变化”上画了勾。接着又皱眉：“可是如果现场危险没有变化，人员重新分配的依据呢？”
“题目问的是优先。”苏棠提醒，“先看可能改变任务顺序的因素，再看具体人员是否匹配。别替出题人补上没给的情节。”
顾远点点头，在题目边上记下“先条件，后选项”。
林昼看着那行字，感到一种微妙的亲切。以前他以为顾远只要看见题，就能像看见枪械拆装图一样迅速找到关键部分。现在看来，学术问题也会给顾远造成短暂的停顿。
“那我这题为什么错？”林昼把自己的卷子拿出来，“我选的是队伍编号。”
“因为你说‘先让一队做完再换另一队’，题目没问排班。”顾远说。
“我把模拟救援理解成了宿舍值日。”
“这两个确实都需要轮换。”大勇说。
陈墨笑了一声：“但值日一般没有伤员。”
“我们宿舍卫生情况特殊的时候，差不多。”苏棠说。
顾远没有接玩笑，低头把自己的解题过程写出来。他先圈“同时抵达”，再圈“重新分配”，最后核对题目没有给出队伍编号优先或固定指挥顺序。确认过条件后，他把答案递给林昼看。
林昼读完，觉得每一步都很清楚。“你讲得比我刚才明白。”
“我只是把自己卡住的地方写出来了。”顾远说，“有时候练习的人知道动作怎么做，却不一定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顾远平时枪术出色，别人问他动作，他总能示范；但讲到文字题，光靠示范显然不行。他也得重新拆成一步一步的理由。
苏棠提议，把这几天的错题按类型分开。她负责整理指挥流程题，顾远负责讲解枪术和实战课程里容易被忽略的原则，陈墨把电子资料按科目归档，大勇负责提醒大家按时休息。
“我负责休息？”大勇重复一遍。
“你最擅长在别人复习时躺下。”陈墨说，“这份工作你有经验。”
大勇刚要抗议，顾远就把一张表推到他面前：“你也要做题，别只负责提醒。”
“那我还得提醒我自己？”
“对。”林昼说，“你是离你自己最近的人。”
大勇盯着他，发现这话居然没法反驳，只能把书往膝盖上摊开。
他们把桌子腾出一块，摆上四个人的讲义。最开始，林昼以为会是顾远带着大家复习，结果轮到每个人时，都会遇到自己不熟悉的部分。苏棠解释协同分工，顾远复盘实战原则，陈墨指出仪器参数题里的单位换算，大勇则发现自己把两种防护姿势记反了。
“你也有不会的？”林昼问他。
“我不会的可多了。”大勇说，“区别在于我不装。”
顾远看了他一眼：“这句可以写进学习心得。”
“不要。”大勇把错题本按住，“我还想保留一点尊严。”
他们从傍晚学到宿管来提醒熄灯。林昼把顾远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答案没变，理由却比第一次完整。他把“先看条件，别替题目加设定”抄进笔记本，又给这一页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顾远问：“问号什么意思？”
“提醒我，这个问题你也会卡。”林昼说，“以后碰到类似的，我们一起看。”
顾远想了想，点头：“行。你也提醒我，题目没写的事别擅自补。”
“那要是我忘了呢？”
“我提醒你。”
林昼把笔盖扣上，觉得这比一个人对着讲义硬背靠谱得多。实力再强，也不能替人把每一道题读完；会不会一道题，也不影响谁在训练场上更厉害。
关灯前，陈墨把明天的复习安排发进寝室群，最后一行写着：所有人带上水杯。
大勇回复：“带水杯干什么？”
陈墨说：“防止你们讲题讲到口干，还去接训练用的大水桶。”
林昼看了眼墙角那只桶，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明天我带杯子。”他说。
“这就是学习进步。”顾远说。
“不是。”林昼躺回床上，“这是怕你们把水桶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