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哥,海峡对岸的风吹了半个世纪,今天这杯庆功酒,你总该敢回大陆喝了吧?”
声音顺着料峭的冷风砸了过去,在空旷的城墙上荡出层层回音。
夜色下的居庸关长城,蜿蜒的城墙像一条蛰伏在崇山峻岭间的青灰色巨龙。
张仁风站在烽火台上,任由凛冽的晚风吹拂着旧军大衣的下摆。
冷风吹散了酒瓶溢出的辛辣酒香。
对面的黑暗中,那道接住酒瓶的身影停住了脚步。
皮靴踩在几百年前的青砖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顺着残破台阶走上来的,是满头白发、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笔挺脊梁的老将军。
楚云飞。
这位在海峡对岸苦等了半个世纪的孤臣,终于再次双脚踩在了这片生养他的黄土上。
老将军没有穿挂满勋章的将官礼服。
他只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呢子大衣,脊柱却挺得像一杆戳破夜幕的钢枪。
海峡两岸的坚冰,在东方巨龙科技腾飞的这一刻彻底消融。
没有兵戎相见,没有同室操戈。
当西方列强在华夏的舰队面前排队下跪签下认罪书的那天,对岸的所有幻想就全碎了。
游子归家,落叶归根。
楚云飞大步走到垛口旁,布满老年斑的大手死死攥着那瓶特供烈酒。
他伸出那只布满弹片伤疤的左手,骨节颤抖着抚上冰冷的城墙砖。
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滑过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刀劈斧凿痕迹。
城墙青砖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夜霜,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像电流一样直接扎进老人的心脏。
“长城……咱们华夏人的长城啊!”
老将军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透着压抑了一辈子的嘶哑和酸楚。
他把布满皱纹的老脸紧紧贴在粗糙的砖石上。
浑浊的泪水决堤而出。
热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砸在青灰色的城砖里,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离家五十年,多少次梦里登高望乡,醒来只有拍岸的惊涛。
今天,他楚云飞终于堂堂正正地回家了。
张仁风靠在烽火台的石柱上,冷硬的面部线条在月光下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去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历经沧桑的百战老兵宣泄情绪。
有些泪水,憋了半个世纪,得让它流干净。
足足过了五分钟。
楚云飞抬起粗糙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他转过身,浑浊的双眼里猛地爆出一团不减当年的铁血锐气。
“仁风老弟,让你见笑了。”
楚云飞大笑出声,手里攥紧那瓶烧刀子,大步走到张仁风面前。
“老头子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楚云飞盯着眼前这个把华夏抬上世界之巅的年轻国士。
“当年在晋西北,我服那个满嘴脏话的李云龙。”
“今天,我服你张仁风!”
张仁风扯起一抹狂放的笑意,大拇指顶开手里另一瓶烈酒的瓶盖。
“老哥,这酒烈,六十八度。”
张仁风举起酒瓶,迎着楚云飞递了过去。
“怕你这把老骨头扛不住,特意加了点塞外的冷风。”
“笑话!老子当年喝着马尿打鬼子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没打手电筒呢!”
楚云飞咬掉瓶塞,吐在青砖上。
他手里的酒瓶迎着张仁风狠狠磕了上去。
“砰!”
厚实的玻璃瓶身重重相撞,爆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辛辣的透明酒水受到剧烈震荡,从瓶口飞溅而出。
酒水洒在张仁风的军大衣上,溅在楚云飞满是褶皱的脸颊上。
没人去擦。
两人同时仰起脖颈,将喉咙敞开。
烈酒入喉如刀割,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在胸腔里炸开一团火热的豪情。
两代军人,跨越了半个世纪的鸿沟,在长城之巅煮酒论英雄。
楚云飞放下空了小半的酒瓶,大口喘着粗气。
浓烈的酒精混合着山风,把他那张苍老的脸憋得通红。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长城的垛口,看向山脚下那片绵延不绝的璀璨灯火。
京城的高楼大厦直插云霄,立交桥上的车流化作一条条金色的光带。
这繁华盛世的画卷,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万里大好河山之上。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租界洋人的趾高气昂,只有属于华夏人的太平烟火。
“仁风啊……”
楚云飞指着那片万家灯火,手指抖得停不下来,眼眶再次红透。
“当年咱们打仗,国家穷啊,穷得底裤都漏风。”
“战士们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趴着,连口热乎的棒子面都吃不上。”
“洋人的飞机在咱们头上拉屎,咱们只能拿人命去填那个火力窟窿!”
老将军的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段耻辱的记忆,是压在老一辈军人心里拔不掉的带血钢钉。
“要是云龙兄还活着,看到今天咱们满天飞的隐身战机和人造太阳。”
“那老小子还不得乐得咧着大嘴找不着北?”
楚云飞红着眼,死死盯着张仁风那张冷峻的脸庞,眼底泛起滔天的波澜。
“咱们打了半辈子仗,流干了血,拼光了家底,只换来个不挨打的底子。”
“那些没受完的气,没报完的仇,咱们老一辈没干完的事!”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夜空中轰然炸响。
“全让你们这一代人给干漂亮了!”
“让洋人跪在咱们的台阶上签认罪书!”
“把那些列强的航母变成瞎子和一堆破铜烂铁!”
“痛快!老子活了一百岁,就数今天最痛快!”
老将军越说越激动,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脖领子,他却毫不在乎。
张仁风静静地听着。
他深邃的黑眸看着远方的星火,眼底没有骄狂,只有一抹化不开的厚重。
那是几代人砸锅卖铁、前赴后继才攒下的大国底蕴。
如果当年没有这群老兵用血肉筑起长城,哪有他今天用科技碾压西方的机会。
“老哥。”
张仁风开口,低沉的嗓音像撞响的古钟,在冷风中荡开。
“当年你们用血肉筑长城,给华夏保住了根。”
“现在,我用钢铁和科技铸长城,把列强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对上楚云飞浑浊的双眼。
“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们华夏人的。”
“失去的东西,我不仅要拿回来,还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吐个干净。”
楚云飞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挺拔如松的年轻统帅。
看着那双透着杀伐决断与星辰大海的黑眸。
老将军眼眶里的热泪再次冲破防线。
他笑了,笑得肆意狂放,仿佛卸下了扛在肩头一整个世纪的万钧重担。
当年晋西北那个挥斥方遒的年轻团长,在这一刻彻底释然。
他看到了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百倍的祖国。
他看到了一个能让四方蛮夷俯首称臣的无敌统帅。
这辈子没白活,这半个世纪的苦等没白等。
楚云飞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酒瓶。
这杯酒,敬死去的先烈,敬这盛世中华,敬眼前这个把华夏推上世界之巅的无双国士。
楚云飞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将酒杯重重摔在青砖上,指着长城外辽阔的万里江山,眼底倒映着璀璨的星河:“仁风老弟,咱们这片大好河山,以后就彻底交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