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头四星树妖缓缓倾倒，数十米高的躯干撞进黑色森林，沿途枝杈接连折断。白启从漫天飞扬的碎屑中走出，阿德拖过地面，在泥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空明视界向外铺开，附近数公里内已经看不到完整的四星能量反应。原本盘踞在祭坛周围的噩兽、影魔和树妖几乎被他杀得干干净净，就连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都随着它们死亡减弱了不少。
白启甩掉剑锋上的黑色汁液，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战服。肩膀和腰侧都有破损，几道伤口却已经结痂，继续待上一会儿，估计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这一仗打得不算轻松。
不过收获应该不会少。
他正准备联系赵曼妮，远处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一道人影缓缓穿过低矮灌木，停在倒塌的树木之间。
白启眯起眼睛。
依旧是那个女人。
赵曼妮的姐姐。
她身上的军方作战服早已褪色，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与先前出手时不同，此刻她神情平静，身上甚至没有明显敌意，只是隔着十几米安静看着白启。
“还来？”
白启握住阿德，却没有立刻动手。
女人向前走了两步，眼底缓缓漫上一层深邃的黑色。下一刻，一股无形精神力扩散开来，白启面前的森林、尸体和祭坛同时变得模糊，整个世界像被泼上一层浓墨。
意识微微下沉。
等白启重新看清四周时，他已经站在一片平静的黑色水面上。脚下没有倒影，头顶也看不到天空，赵曼妮姐姐依旧保持着原本模样，安静站在距离他几米的位置。
“人类，我没有恶意。十二年来，主动进入森林深处的人，大部分都被我切断了意识。我没有杀死他们，只是让他们陷入昏迷，再利用树根帮他们维系生命。”
声音直接出现在白启脑海。
白启没有开口。
女人身后却开始出现一幅幅模糊画面，有穿着老式作战服的军人，也有过去进入无光森执行探索任务的学生。他们倒在森林不同区域，有些身上带伤，却确实还有生命迹象。
“最初的时候，我希望离开这里。我从进入者的记忆中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那里有城市、海洋，也有远比无光森更加广阔的土地，所以我也曾经尝试寻找出去的方法。”
她没有掩饰这个念头。
黑色水面荡开层层涟漪，远星号上的影魔仪式随之浮现。那些影魔想突破界门限制，甚至借助仪式提前降临蓝星，显然并不是突发奇想。
“后来我放弃了。”
女人抬头看着白启。
“无光森就是我的全部。离开这里以后，我未必能够生存，也无法确认人类会怎样对待我，所以我只希望继续留在这里。”
白启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猜出了大半。
他沿着祭坛一路杀过来时就感觉有些奇怪，那些四星魔兽集中的速度太快了。最开始还分散在森林各处，后来却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驱赶，将它们一点点送到了自己面前。
如今答案已经很明显。
“那些四星魔兽准备让界门升阶，所以你不愿意？”
白启说完，女人沉默了片刻。
“是。”
黑暗中再次浮现出那座庞大祭坛，众多魔兽围绕中央黑树行动，大量能量沿着根系不断向地下汇聚。它们显然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只差最后几步就能真正推动无光森发生变化。
女人继续说道：“它们想让界门升阶，摆脱现在的限制。界门一旦完成升阶，能够进入这里的人类也会更加强大，到时候无光森将无法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
白启笑了一下。
“所以你需要它们死。”
女人没有反驳。
很多事情瞬间连了起来。
无光森这些年一直把深入的人弄晕，却很少真正杀死他们，因为它不希望军方彻底把这里视作必须铲除的敌对界门。与此同时，它也没有能力或者不愿意亲自和那些四星魔兽全面开战。
直到白启进来了。
一个明显不符合正常凝神境战力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还在不断猎杀四星魔兽。
“所以我往祭坛走的时候，那些东西才会越来越集中。你知道自己难以杀死它们，又不想承担和它们正面开战的代价，于是干脆把它们慢慢引到我这边，让我替你把麻烦全部解决。”
白启看着她，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恼怒。
这事对他来说也不算亏，四星魔兽本来就是军功。
杀谁不是杀？
女人同样没有继续遮掩。
“你很聪明。”
“界门升阶以后，我不会很快变强，但是人类的强者会很快进入。人类不会相信一个力量远超普通魔兽、能够操纵整片森林，而且拥有完整意识的存在。”
这才是她真正恐惧的事情。
现在无光森受到界门规则限制，凝神境进入以后很难真正威胁到她。可一旦升阶，军方大量锻罡境武者便能进入这里，她隐藏多年的秘密很快就会彻底暴露。
“你不用对我有敌意，我的精神遍布整个无光森，你没法彻底杀死我，而大规模的攻击也会被我轻易打断，就比如之前来过的那个掌控雷电的人类，他根本无法在森林中释放能量。”
白启点了点头，这句话确实没错。
无光森有她自信的本钱，在森林内，她的意识无处不在，她的精神可以随时释放，强大的精神力可以阻止一切威胁到她的能力。
女人见白启没有反驳，声音也缓和了一些。
“原本我只准备借你清除它们，然后继续隐藏下去。但你的出现让我改变了想法。人类已经开始寻找影魔，也迟早会重新关注这里，继续隐藏只会让双方之间的猜疑越来越深。”
黑色水面上开始浮现各种资源。
特殊的矿石、漆黑药草、生长在巨大树根附近、散发着浓郁精神波动的果实，还有其他种种珍贵的资源。
其中一些东西白启甚至没有在军功商城见过。
“我愿意与你们和平相处。无光森产生的资源可以交给人类，我也会约束这里的生物，避免它们主动冲击界门。”
“作为交换，我只需要你们承认这里属于我。不要破坏无光森，也不要试图杀死我，我会永远留在这里，不进入你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