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除锈溶剂化开铜绿的细微呲呲声还在响着。
老宋死死盯着白铜盘背面的那六个字,瞳孔剧烈收缩,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先听。后记。禁近。
这根本不是什么留言。
这分明是一道带着血腥味的铁律。
直播间里那几百万活人,这一刻连一条弹幕都没发出来,整个屏幕干净得让人心慌。
几十海里外的指挥中心。
齐老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禁近……禁近……”
齐老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陈建国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作为指挥中心的高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在军事和战略上意味着什么。
“齐老,说明白点。”陈建国声音冷厉。
齐老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屏幕上那六个刺骨的古体字。
“我们之前全猜错了。”
“我们以为三十六标、观潮台,再到现在的听位系统,是大明水师为了开辟界外新海道留下的路标。”
“但你们看这使用顺序!”
齐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先用这个白铜盘去听!”
“听完之后,把听到的东西记录下来!”
“最后一步,是警告所有后来者,绝对不许靠近!”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李狂咽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您的意思是,这根本不是在找路?”
“这是在防守!”陈建国直接打断了老李,眼神如刀般锐利,“大明水师走到这里,碰到了某种他们根本无法对抗的东西,所以他们停下了,甚至在后退!”
底舱里,林川拿过一块干净的无尘布,将白铜盘背面的残液一点点擦干。
他的动作极度沉稳,完全没有被这六个字乱了阵脚。
“陈局说得对。”
林川没有抬头,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回指挥中心。
“古人走到这片死水区,已经彻底放弃了向前探索的念头。”
“他们在这里砸下这套听位系统,不是为了给后人指路,而是为了当一个哨兵。”
林川将白铜盘轻轻放在操作台上。
“先听,后记,禁近。”
“这六个字,其实已经把主听匣里的底牌掀开了一半。”
老宋在一旁狂咽唾沫,声音干涩:“林老弟,那主听匣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林川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深海利刃号的监控屏幕。
“既然是禁近,那匣子里装的,就不可能是财宝,也不可能是海图。”
“那里面,大概率是一份极其冷硬的禁近记录。”
“古人把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以及为什么绝对不能靠近的原因,全部封死在了那个特种封固金打造的匣子里。”
林川转过身,大步走到声呐监控台前。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直接切断了直播间的潜水器画面,只保留了水面波纹的静景。
外界的视线被瞬间掐断。
林川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深海利刃号底部的超声波矩阵数据。
“老宋,看屏幕。”
老宋赶紧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屏幕上,原本因为拔出潮音盘而暴走的海底暗流,此刻竟然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些代表着界外深海异潮的黑色高密度线,并没有向外扩散。
相反,它们在潮音盘脱离海底岩层后,竟然开始向内收缩。
就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突然察觉到了边缘的震动,所有的丝线都在朝着震源的方向回头看。
回声层的密度数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颜色从深蓝直接飙升到了刺眼的暗红。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林川盯着那些向内回看的回声层,眼神越发深邃。
“潮音盘被拔走,深海的声学平衡被打破了。”
“界外那些被压制了数百年的杂音和暗流,正在重新倒灌进那片死水区。”
林川伸出手,指着屏幕上最深处的一个红点。
“越往下,越像不是给人留的。”
指挥中心里,齐老听到这句话,猛地攥紧了拳头。
林川调出系统之前扫描出的三维地形图。
“你们看主听匣的位置。”
屏幕上,一个代表主听匣的金边黑匣模型被放大。
它根本不是平放在海底的。
它被死死卡在静耳孔底部和回声井之间,一条极其狭窄的岩石裂缝里。
那个角度刁钻到了极点。
比之前观潮台那个主记异盒的隐藏位置还要深、还要毒。
“古人连放匣子的位置都在防备。”
林川的手指敲击着屏幕边缘。
“他们不仅防备外人来拿,甚至在防备界外深海里的某种力量把这匣子卷走。”
“他们要确保,只有真正懂得听位系统逻辑的人,才能用最稳妥的方法把它取出来。”
老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林老弟,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这海底的暗流都在往回看,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绞肉机,咱们还能下去吗?”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视网膜深处。
就在刚才,系统的界面上突然爆开了一团猩红的光芒。
一行行带着极度紧迫感的提示字符,直接覆盖了他的整个视野。
警告!物理枢纽(潮音盘)已脱离!
界外声学迷宫正在快速重构!
主听位真实坐标开始游移!
林川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锐利。
系统的最后一行大字,直接砸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主听匣提取倒计时触发】
【必须在潮音盘完成最后一次校听后的半刻钟内,将主听匣取出】
【超时判定:声学假位将彻底重叠,真实细缝将被深海暗流永久锁死】